凡俗生靈便是如此，縱使窺見了屍山血海的結局，只要嘗過一次主宰乾坤的滋味，便再也無法甘心去做一隻仰人鼻息的螻蟻。
只是，單憑這份野心，還不足以將這具已經被天道道體洗練過的軀殼逼上絕路。想要徹底撬動那位白裙女童佈下的棋局，就必須用上最致命的毒藥。
“力量、權柄、萬靈的敬畏，確實令人迷醉。”
宏大而幽邃的道音自九霄垂落，帶著一種看透萬古紅塵的滄桑與蠱惑，在張三的識海深處緩緩迴盪。
“憑藉這一世的無瑕道基，假以時日，你或許真能堂堂正正地修成大乘，甚至窺探仙路。可是張三，你只要自己一個人登臨絕巔，便足夠了嗎？”
這一句輕飄飄的問話，比先前那跨越紀元的記憶洪流還要沉重，瞬間擊穿了張三被野望充斥的心神。
他那沸騰的血液驟然冷卻下來，赤紅的雙眸猛地一滯。
腦海深處，那些萬靈堂旌旗蔽日、億萬修士俯首稱臣的宏大畫面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略顯清瘦卻總是帶著溫婉笑意的女子面容。
青雲城外的風雪，逃亡中州路上的篝火，還有幽墟神殿偏殿裡那盞無論多晚都會為他留著的明燈。
在他還是個一文不名、頂著五行廢靈根四處碰壁的底層散修時，在他為了推演聚靈陣紋三天三夜合不上眼時，始終有一個人安安靜靜地陪在他身邊，替他研墨，為他添衣，與他共擔所有的惶恐與患難。
靈兒。
張三的心臟猛地揪緊，呼吸在一瞬間變得無比急促。
他猛地從黑石戈壁上站起身，抬頭死死盯住高空那隻暗金豎瞳，心底毫無徵兆地湧起一股令他手腳冰涼的不安。
“看來你想到了。”
溯虛古鏡的器靈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那聲音裡聽不出半點憐憫，反而透著一股貓戲老鼠般的殘忍與戲謔：
“那個一直陪在你身邊的好女孩，確實算得上至情至性。只可惜，她和你不同。你是揹負著大劫本源的異數，而她，卻遠不如你這般幸運。”
“什麼意思？”
張三的聲音乾澀沙啞，拳頭在身側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身處這片詭異的戈壁之中，又剛剛融合了上一世身為蟲皇的完整記憶，他的思維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敏銳。
他已經徹底看清了眼前這片天地的本質——這座由溯虛古鏡開闢出的鏡中世界，完全是以上一世的因果軌跡為藍本構建而成的。
這裡，是器靈口中“本該如此的世界”。
在本該如此的軌跡裡，他張三是一尊吞噬諸天的蟲皇，那麼靈兒呢？
在他上一世那段漫長而血腥的記憶長河裡，為何自始至終都未曾出現過楚靈兒的半點痕跡？
她的未來，到底是什麼樣的？
高天之上，暗金色的雲渦緩緩流轉，古鏡器靈冰冷無情的聲音如天道法旨般落下，直接宣判了殘酷的真相：
“在這個世界裡，她沒有未來。”
短短一句話，令整片戈壁灘的風聲都彷彿在剎那間凝固。
“你剛才已經看過了自己真正的命數，難道還沒有察覺嗎？”器靈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臉色驟變的張三，將那血淋淋的過往一層層剝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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