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邁出,乾坤顛倒,原本近在咫尺的昏暗角落與那道憔悴的婦人身影,在林淵接近的剎那化作泡影,消散於蒼茫的混沌迷霧之中。
四周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暗金虛空,光陰的碎片如殘破的古卷在風中翻飛,每一頁都映照著山河崩碎、生靈塗炭的末日景象。
“想要救你最重要的人嗎?”
一道宏大得彷彿自太古洪荒深處傳來的低語,在整片混沌虛空中幽幽迴盪。
高天之上,迷霧翻湧,那隻冰冷無情的暗金豎瞳緩緩浮現,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渺小如塵埃的少年,聲音裡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看一看這片天地吧,舊的世界還在腐爛,世家門閥飲血食肉,萬千生靈在泥沼中哀嚎。在原本的古史裡,你本該提著劍,親手燒掉這座腐朽的樊籠,將林家、將整個中州的偽善者盡數葬送。”
“順應你的宿命,接納本座賜予你的完整古史道果。只要你點頭,你的母親便能立刻出現在你面前,你也將成為這方鏡中世界至高無上的主宰!”
就如同之前那般,溯虛古鏡又豈會放過林淵這枚絕佳的棋子?
在它推演的萬古命盤中,這個從死人坑裡爬出來的少年,身負滔天戾氣與大氣運,是舊時間線裡為數不多能一路殺到蟲潮末日的狠人。
若給他足夠的時間,他與張三孰強孰弱,尚未可知。
加之這具軀殼如今又沾染了天道道體的因果,若是能將其徹底收服,化作手中的殺伐利劍,它便多了一分實打實的勝算。
然而,面對這足以令任何修士心神失守的誘惑,林淵卻提高了警惕。
他站在空曠死寂的虛空裡,單薄的身軀挺得筆直,手中那柄慘白的雷骨劍斜指地面,劍鋒上殘留的紫黑雷光發出噼啪的脆響。
他太清楚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是怎麼回事了。
當年在林家偏院,那些管事與族老想要讓他去試藥時,也會端來一碗肉湯,許諾只要熬過去就給他真正的功法。
後來仙鶴在荒原收他為徒,說著賜予無上造化,實則在他被活埋時冷眼旁觀,只為將他鍛造成一把斬破天命的刀。
這世間,凡是拿你最在乎的東西當籌碼的傢伙,從頭到尾都只想要利用你,不會讓你真正如願!
真正給過他活路的人,從始至終就只有那個一襲白裙的女孩。
“收起你那套把戲吧。”
林淵抬起頭,黑沉沉的眸子直視著高天上那隻巨大的暗金豎瞳,眼底是一片經歷過屍山血海後的冰冷與嘲弄:
“一件誕生了靈智的死物,也配在那裡妄談宿命?我林淵的路,從來都是自己一劍一劍殺出來的,還輪不到一面破鏡子在上面指手畫腳!”
似是被這句“破鏡子”激怒,虛空劇烈震盪,萬千道風刃憑空生成,在林淵四周呼嘯盤旋,將他的衣袍割裂出無數道口子,鮮血順著皮膚滲出。
林淵卻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反而頂著那股足以碾碎尋常元嬰修士的恐怖威壓,向前硬生生踏出一步。
他右手猛地抬起,雷骨劍直指蒼穹之上的暗金豎瞳,一字一頓,聲音如寒鐵交擊,響徹寰宇:
“我會親手把我娘找回來,但我警告你。。”
“你若是敢動她一根汗毛,或是再敢拿她的魂魄與幻影來威脅我,我林淵以道心立誓——上窮碧落,下黃泉,縱使拼得神魂俱滅、萬劫不復,我也定要將你這面破鏡子砸得粉碎,讓你悔恨自己為何會誕生出靈智!”
少年的誓言在空曠的光陰夾縫中迴盪,帶著一股寧折不彎、玉石俱焚的慘烈煞氣。
在這股純粹到極致的瘋魔道心面前,漫天呼嘯的歲月風刃竟出現了剎那的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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