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赤紅的古戰場陷入了一種極致的死寂。原本肆虐呼嘯的狂風停歇了，漫天飛舞的焦黑灰燼懸停在半空。
就連地底深處不斷翻湧的億萬亡魂怨氣，都在她赤足踏上斷裂石碑的剎那，徹底匍匐下去，連一絲漣漪都不敢泛起。
哪怕是歷經數百年光陰廝殺、已然踏入合體之境的林淵與張三，在這股看似溫和卻包容永珍的氣機面前，也渺小得如同仰望浩瀚星海的塵埃。
張三僵在原地，右手還保持著向心口刺落的姿勢，只是指間早已空空如也。
胸口被刀尖刺破的皮膚滲出一滴殷紅的血珠，順著滿是汙垢的胸膛滑落，帶來一陣微涼的刺痛。
他還活著，神魂完好無損，腦海中也沒有被那股冰冷暴虐的蟲皇意志所佔據。
隨後想到了什麼，他猛地轉過頭，看向不遠處那團柔和的銀色光暈。光暈之中，楚靈兒安靜地平躺著，呼吸均勻而綿長。
先前那道貫穿她胸口的血洞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染血的太虛門弟子服也重新變回了幽墟神殿的淡青色長裙，原本蒼白的臉頰上甚至恢復了一抹健康的紅潤。
幾乎將他逼入萬丈深淵的死局，連合體期修士觸之即死的歲月殺劫，竟被那位前輩隨手化解。
這便是前輩的偉力嗎？怪不得連這古鏡都懼怕於她。
張三怔怔地望著石碑上那道嬌小的身影，眼眶一陣發酸，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下來，全身的力氣彷彿在一瞬間被抽空，雙膝一軟，重重地跌坐在碎石堆裡。
回想起自己方才在古鏡器靈的蠱惑下，差點害人害己，再次變成上一世那頭吞噬諸天的噁心母蟲，後背便不可抑制地冒出一層冷汗。
他自詡聰明絕頂，兩世為人，無論是在凡俗商海還是在修仙界都算得上翻雲覆雨的人物。
可在真正執掌天地乾坤的偉力面前，他那點引以為傲的算計與野望，簡直可笑到了極點。
不遠處的深坑邊緣，林淵對著遠處招手，那柄失去目標的暗紫色骨劍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發出一聲低沉的劍鳴，自動飛回他的身側。
林淵站在原地，渾身浴血，看著那個纖塵不染的白裙女童，原本充斥在眼底的滔天戾氣與慘烈殺意，僅僅幾個呼吸便褪得乾乾淨淨。
在鏡中世界的這數百年光陰裡，他孤身一人，從隕仙荒原的泥坑一路殺到北域冰原，再殺穿中州大地。
四周永遠是殺不完的敵人，永遠是冷酷無情的背叛與算計。他將自己活成了一塊又冷又硬的頑石，活成了一把只知道飲血的孤劍。
他原以為自己早已被歲月磨平了所有情緒，可當這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再次出現在視線中時，他才發覺，自己心底最深處依然留著一方淨土。
整片鉛灰色的天幕像是煮沸的開水一般瘋狂翻湧起來，原本被芥末撕開的那道銀色豁口四周，暗金色的古篆符文憑空浮現。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噬骨蟻群，拼命向著豁口處修補，企圖將這片天地重新封鎖。
高空正中央，那隻遮天蔽日的暗金豎瞳死死盯著石碑上的白裙女童，瞳孔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
怎麼可能？！
這天道道體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找到鏡界的陣眼核心？！
它可是耗費了本源之力，才將整顆大荒古星拉入這片由萬古舊史交織而成的絕望迷宮。
按照它的推演，哪怕天道道體戰力無雙，面對兆億生靈命數交錯形成的因果壁壘，也至少需要漫長歲月才能在投鼠忌器之下一點點剝離。
可剛才發生了什麼？
這個女童竟然無視了沿途數百層光陰法則的阻隔，像是撕扯破布一樣把它的本源天地給撕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