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此時拿著大喇叭喊：“男女主到位！第七場，一鏡一次！走一遍走位！”
這場戲講的是兩人去城北的舊米鋪查賬本。
米鋪掌櫃前天夜裡投井死了，屋裡被翻得底朝天，巡警沒看出由頭，林若寒把蘇文謙從檔案室撈出來，讓他看現場。
機位架在逼仄的門檻外頭。
“三、二、一，艾克什！”
場記語調帶著獨特的山城口音，顧溪差點沒忍住笑了出來，不過板一打，她就進入了角色。
顧溪推門進去，步子很穩，腳跟先落地，鞋底在積灰的青石板上壓出一道清晰的印子。
她沒急著說話，單手扶著腰間的槍套，眼睛在屋頂的大梁、空蕩蕩的米鬥上掃了一圈。
吳煥落後半步跟進來。
他走路弓著背，雙手插在西裝馬甲的兜裡，腳尖落地極輕，像只貓。
走到米鬥旁邊，他停下，蹲下身子，手指在大紅酸枝的木沿上摸了一道，放在鼻尖聞了聞。
“熟桐油，夾著潮氣。”吳煥偏過頭，眼鏡片滑下鼻樑半寸，露出一雙發灰的眼珠，“死人不是前天死的，大前天下午就斷氣了。林局長，你們巡警隊的報告寫得糊塗。”
臺詞說得鬆弛，帶點舊時代的江湖痞氣。
顧溪轉過身，居高臨下看著他，兩手背到身後：“報告是法醫寫的，巡警只管抬人。我叫你來不是聽你挑刺，賬本在不在屋裡？”
“在不在，得看人家想不想讓你找著。”吳煥站起身，從兜裡掏出銅懷錶，啪嗒一聲按開，“周成仁那批棉紗是上個月走的江運，如果這米鋪是中轉站，藏賬本的地方不會超過離地三尺。新政府查得嚴，掌櫃的腿腳有風溼，蹲不下去，架梯子又惹眼。”
兩人在狹窄的景棚裡對戲，臺詞咬得極密，一句壓著一句。
監視器後面，張峰沒喊卡。
原劇本里這段有大半頁紙的分析，編劇寫得文縐縐的。
吳煥改了幾個口語詞，把長句拆碎了吐出來。
難得的是顧溪沒被他帶偏節奏。
吳煥放，她就收；吳煥往前逼半步，她眼神里的冷意就壓下一寸，整個人定在門檻那兒，氣場半點沒散。
這種默契不用排練，是懂戲的人對上暗號了。
“停！”張峰從摺紙椅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保一條！換個全景機位，直接拍第二場！”
小甜趕緊拿著毛巾上前給顧溪擦汗。
吳煥站在旁邊摘了眼鏡，從助理手裡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冷不丁對顧溪說了句：“剛才回身那一下，停半拍更好，你轉得太順，倒顯得這屋裡沒危險了。”
顧溪正拿著紙巾抿嘴唇，聞言想了想，點頭：“下場我把重心放後腳，先聽動靜再回頭。”
吳煥挑了下眉毛，沒再說話，轉身去補妝。
他喜歡和聰明人搭戲，不用費吐沫星子解釋。
。了場進峰蕭，戲場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