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工在外面敲響了鐵皮飯盒:“各部門注意,第三場第二次,演員進場!”
顧溪把水杯遞給小甜,拍了拍風紀扣,抬腳往搭好的審訊室佈景走去。
這間審訊室是實景搭建,牆皮用膠水摻著膩子粉做舊,剝落得斑駁陸離。
桌子是一張油漆斑駁的實木長桌,上面擺著一盞老式綠罩檯燈,還有兩個缺了口子的搪瓷茶缸。
吳煥已經在桌子後面坐著了。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灰色中山裝,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手裡捏著一支沒點燃的經濟牌香菸,往那張破木椅上一坐,脊背弓著,整個人透出一股老刑警常年熬夜辦案的疲沓和機敏。
“吃過飯了?”吳煥抬眼,把手裡的菸捲在桌面上輕輕磕了磕。
“沒吃,空腹拍腦子轉得快。”顧溪拉開對面的木椅,嘎吱一聲坐下。
“林局長這是要把我當特務審?”吳煥笑了一聲,眼角的細紋堆起來。
“蘇偵探要是心裡沒鬼,坐這兒發什麼抖。”顧溪接得極快,身子往前傾了半寸,手肘壓在桌面上,兩隻手自然交疊。
張峰坐在監視器後面,拿起大喇叭:“開機,三、二、一,走!”
綠罩檯燈的光圈打在長桌中央。
顧溪沒有立刻開口,手指在冰涼的桌面上輕釦了三下,指甲蓋磕在木頭上,聲音乾脆。
“四月十八號夜裡,閘北貨場那批盤尼西林被調包,排程單上的簽字是蘇文謙。”顧溪開口,聲音壓在嗓子眼,不高,吐字極清,帶著一種長期發號施令養成的平直調子。
吳煥的眉毛挑了挑,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把手裡的菸捲湊到鼻尖聞了聞。
這個動作劇本里沒有,是他自己加的。
“林局長,我那晚在百樂門查紅幫的賬,整整呆了四個鐘頭,領班和三個舞女都能作證。”吳煥把煙扔在桌上,身子也往前探,兩手撐在膝蓋上,直勾勾盯著顧溪,“貨場老劉收了保密局十根金條,簽字是偽造的。這案子要是這麼好破,還要我這個編外偵探幹什麼?”
“舞女的證詞?哪個舞女?”顧溪冷聲反問,眼神落在吳煥的眉心,連眨都沒眨一下,壓迫感從肩膀的線條一直蔓延到指尖,“小茉莉?她今天早晨在蘇州河底被撈上來了,肚子裡灌滿了泥沙,手腕上綁著鐵秤砣。你下一個證人打算找誰?閻王爺?”
吳煥的後槽牙緊了緊,喉結上下滑動了一次。
他在接戲。
他盯著顧溪,呼吸變粗,胸口起伏了兩下,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仰頭灌了一大口涼白開,水珠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
“林若寒,”吳煥的聲音啞了,“你是在查特務,還是在查我?”
“只要潛伏在暗處,妨礙新政權立足的,我見一個抓一個。”顧溪身形不動,語調沒有任何起伏,卻透著一股鑿進石板裡的硬氣,“包括你。”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監視器前,導演咬著菸嘴,一直沒喊卡。
副導演在旁邊屏住呼吸,手指懸在對講機上方,愣是沒敢出聲打擾。
“好!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