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溪沒睜眼，只動了動嘴皮子：“蘇偵探平身吧。再貧嘴，本局長就把你下場戲的爆破點挪到你屁股底下。”
屋裡幾個場記悶笑出聲。
縮在角落小馬紮上的蕭峰沒笑。
昨晚他也偷偷看了《重華》大結局，顧溪踩著十二級白玉臺階往上走，回眸看凌怡和李英齊的那一眼。
那一瞬間，沒有任何大喊大叫的爆發戲，僅僅是微微壓下的下頜和毫無波動的瞳孔，就把那種從泥潭爬到頂端的冷血帝王感壓得死死的。
蕭峰反覆拖進度條看了四遍，後背直冒冷汗。
那不是技巧，是貨真價實的氣場碾壓。
顧溪睜開眼，從鏡子裡瞥見他只是微微點了頭，打了聲招呼。
隨後掃了一眼手機上未讀的百來條訊息，挑選幾個比較相熟的人回了訊息後，直接按了鎖屏。
金哥這時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腳步很快：“顧溪，下週有三個一線衛視的王牌綜藝發了飛行嘉賓邀約，開價很高，檔期只要兩天，張導那邊我問過了，可以協調兩天的B組戲份，去不去？”
吳煥在旁邊挑了挑眉，沒插話，只是看著顧溪。
劇播得大爆，趁機上綜藝固粉變現，是圈內最常規也是見效最快的操作。
兩天時間賺普通人幾年的片酬，沒人會嫌錢多。
顧溪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轉頭對金哥說：“推了吧。”
金哥腳步一頓：“三個全推？這可是純曝光，裡面有個臺還是黃金檔。”
“張導拍戲講究連貫性，我前腳在綜藝裡玩泥潭抓鴨子，後腳回劇組拍審訊特務，眼神對不上。”顧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腰間的武裝帶和皮槍套，語氣平緩，“告訴片方，靜默期殺青前，我不接任何外戲通告和真人秀。”
金哥看了她兩秒，把平板收回包裡：“行，聽你的。我去回絕。”
吳煥靠在椅背上，低低笑了一聲：“張導要是知道你把幾百萬的通告推了留在山溝裡吹風，今天拍爆破戲高低得多給你加兩個肉包子。”
外頭傳來場記的大喇叭喊話聲：“各部門注意！第七場第二鏡，林局長帶隊搜查糧站，演員就位！”
顧溪扣好武裝帶的最後一顆銅釦，伸手拿起桌上的配槍插進槍套，掀開化妝間的厚棉門簾，徑直朝風沙彌漫的外景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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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棚角落架著三臺大功率工業風扇，吹出來的風混著老舊磚瓦和黃土的土腥味。
劇組的幾個特約演員蹲在馬紮上扒盒飯。
他們身上穿著四十年代末期的破舊短褂，臉上抹著黑灰油彩，嘴裡嚼著米飯，視線全落在二十米開外的帆布摺疊椅上。
顧溪坐在那兒。
她手裡捧著翻得毛邊的劇本，旁邊放著一杯晾溫的羅漢果茶。
身上那套深灰色翻領中山裝沒有任何多餘的褶子，釦子扣到最頂上一顆，腰間勒著牛皮武裝帶。
“換成別的女演員，手裡剛抬走兩部收視年冠，這會兒早就飛去巴黎看秀，或者連軸轉接七八個快消品代言了。”演特務手下的特約演員嚥下嘴裡的青菜，用塑膠筷子指了指，“這位倒好，進組這幾個月，除了回去參加一次重華的見面會，硬是一天假都沒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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