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沒從林若寒身上扒下來呢。”金凡淞靠在門框上,手裡翻著平板電腦,“演員拍完大沉浸的戲,神經都是拉緊的。這時候去拍那些抹得花枝招展的時尚硬照,眼神不對,浮躁。聽你顧溪姐的,回上海休息,劇本也該寫一寫了。”
顧溪把毛巾拿下來,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上的暗色粉底洗乾淨了,露出原本瓷白細膩的皮膚。
但鏡子裡那雙眼睛,沉靜得有些嚇人,眼底深處那股屬於林若寒的冷肅,還沒完全散乾淨。
這三個多月,她在系統的虛擬空間裡模擬過幾十次潛伏與反潛伏的對抗,在名師課堂裡聽老師掰開揉碎地講建國初期的社會心理。
她不是在演林若寒,她在這個影視基地裡,當了整整一百一十天的林若寒。
每天早上醒來,聞到的是道具庫房裡的槍油味;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特務電臺的滴答聲。
這種後勁,比她之前拍的所有戲都要大。
下午劇組在當地唯一的五星酒店擺了三十桌殺青宴。
張峰喝了半斤西鳳酒,拉著幾個老攝影師划拳。
吳煥和明妍挨桌敬酒,顧溪端著一杯橙汁,被金凡淞和新來的保鏢亮哥護在身後,替她擋掉了大部分酒局。
中途,顧溪藉口去洗手間,一個人走到酒店後院的走廊上透氣。
走廊連著後廚的柴火堆,空氣裡瀰漫著木柴燃燒的焦糊味,很像戲裡那個年代的氣味。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魏老發來的微信訊息。
老院長言簡意賅:“聽說今天殺青了?”
顧溪回覆:“剛拍完最後一場戲,殺青了,現在在酒店吃飯呢。”
魏老很快回了一條語音,蒼老的聲音帶著笑意:“張峰那小子剛才給我打電話了,說你最後處理得很好。小顧,能收住,說明你心裡有底線了。很多年輕演員覺得把眼淚全哭出來就是演得好,那是撒潑,不是演戲。戲是留白的藝術,尤其是林若寒這種角色。收工了就好好睡一覺,別在角色裡困太久,演員是一輩子的行當,演一個扔一個,才能裝下下一個。”
“謝謝老師,我記住了。”顧溪打字回道。
收起手機,顧溪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三個月前她剛進組的時候,這裡的樹還是綠的,現在葉子全掉光了,光禿禿的樹杈像鐵絲一樣插在天上。
她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機,點開微博。
大號一直由小甜打理,平時發的都是官方通告、合作品牌宣傳,或者劇組統一發布的定妝照。
顧溪很少在微博上發私人情緒的東西。
但今天,她想寫點什麼。
她翻了翻相簿。
相簿裡沒有自拍,只有一張今天中午副導演隨手拍的花絮發給小甜的。
照片裡,她穿著髒兮兮的列寧裝,靠在背光的灰牆陰影處。
遠處是大馬路上模糊奔跑的人群和一片晃動的小紅旗,而她只露出了一個側臉,下巴微揚,眼角掛著一點水光,手指扣著口袋裡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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