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青是被管家架著拖出巷子的。
來時衣冠楚楚，氣度儼然，走的時候，褲腿上沾著塵土，後背被冷汗溼透，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在車後座上，彷彿一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那輛價值不菲的豪車，啟動時發出一聲倉皇的轟鳴，逃也似的消失在巷口。
院子裡，只剩下死一般的安靜。
孫大虎扛著銅棍，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他看看那輛車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後院那個用來餵雞的食槽，最後把視線定格在楚風身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殺人，他見過。
滅門，他也跟著幹過。
但像今天這樣，不見半點血，卻把一個在江城呼風喚雨幾十年的老狐狸，活生生嚇破了膽，嚇成了這副德行，他還是頭一次見。
這比一棍子砸碎對方的腦袋，要來得震撼一萬倍。
陳不白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鏡片後的那雙眼睛，此刻瞪得溜圓。
他三步並作兩步湊到楚風跟前，壓低了嗓門，那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和敬畏。
“楚爺……我滴個親爺……您這，您怎麼知道的？”
陳不白激動得有點語無倫次。
“安康大藥房那檔子事，別說我了，估計現在李家都沒幾個人記得了！三萬塊錢，買走百萬的藥材，連這種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您都一清二楚……您，您這簡直跟開了天眼似的！”
楚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沒什麼情緒，就像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想知道，便知道了。”
六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六座大山，壓得陳不白瞬間閉上了嘴。
他明白了。
對於眼前這個男人而言，世上或許本就沒有什麼秘密可言。
楚風沒再理會他，轉身走到後院的雞食槽旁邊。
幾隻老母雞正圍著那顆夜明珠咯咯噠地打轉，時不時伸出嘴去啄一下，發現又硬又沒味，便嫌棄地扭頭去啄食槽裡的穀子。
那顆在外界能掀起腥風血雨，價值千萬的東海夜明珠，此刻就混在一堆雞屎和穀糠裡，蒙著一層灰，黯淡無光。
楚風彎下腰，用兩根手指嫌棄地捏起那顆珠子。
他甚至沒擦一下，就這麼隨手朝陳不白的方向拋了過去。
“拿著，換點酒錢。”
“哎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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