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豎起耳朵聽了聽，那調子慢悠悠的，拖著長音，跟前頭的嗩吶完全兩樣，是一段哀樂。
林越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抬頭去看後視鏡。
鏡子裡頭，霧氣被人從後頭破開，另一支隊伍正朝他這邊走過來。
一個個披麻戴孝，腰間繫著白繩，手裡頭舉著花圈和白幡，隊伍最中間，幾個人抬著一口黑沉沉的棺材。
迎親的在前頭，送葬的在後頭。
林越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乾淨，頭皮一陣陣發麻。
紅白撞煞！
他在心裡頭把這四個字唸了一遍，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東西他太清楚了，這是刻在每一個龍國人骨子裡的忌諱，紅事撞上白事，活人撞上死人，是頂頂不吉利的凶兆。
以前在某部電影了看到過這個場面，他都只當個樂子看，沒想到今兒個，真讓他自個兒撞上了。
前頭一支，後頭一支，把他夾在了中間，他一時間腦子都有些轉不過來，不知道該往哪兒躲。
他先是想往路邊打方向，可眼睛一掃，路兩邊的霧裡頭影影綽綽的，像是也站滿了人，根本分不清哪兒能走哪兒不能走。
就在他發愣這工夫，前頭那個紅花轎，還有後頭那口黑棺材，突然同時離開了地面，沒聲沒息地飛了起來，一前一後，直直地朝著他的車撞了過來。
林越大叫一聲不好。
他想都沒想，念頭就往中控臺上那個提燈人雕像那邊去了，只要把這東西催動，車子立馬就能變成幽靈，穿什麼都跟穿空氣一樣，這兩樣東西自然撞他不著。
可他這念頭剛起，還沒來得及催動，眼前的景象，猛地一變。
那團紅，那片灰，那條公路，一下子全沒了。
等他再看清東西的時候，他人已經不在車裡了。
他坐在一個黑漆漆、晃悠悠的地方，一隻手還停在半空中，保持著剛才要去催動雕像的姿勢。
身上也不對了，那件開車穿的衣服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換成了一身又寬又大的紅色喜服，料子滑溜溜的，紅得刺眼。
林越心裡頭一驚，剛要動，就覺得身旁立著個硬邦邦的東西，冰涼冰涼的。
他扭過頭一看。
是一口棺材。
棺材就擺在他旁邊，上頭那扇棺門早就不知去向了，敞著一道黑黢黢的口子。
棺材裡頭，躺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也穿著一身紅色的喜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蓋著一層慘白的顏色，白得沒有半點活人的血色。
可就算這樣，也遮不住那張臉的模樣，五官精緻得很，是個十足的美人。
她眼睛閉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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