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問題問得沒頭沒尾，廳裡幾位年輕些的詭王，當場就愣住了。
靜了片刻，左側一個穿著儒袍的男詭，慢悠悠開了口。
那是個看著斯斯文文、一身書卷氣的詭，面容清瘦，坐在那兒腰背挺得筆直，說話慢條斯理，跟滿廳的凶神惡煞一點都不搭，倒像個在學堂裡教書的先生。
“城主這話，是要考考我們了。”
他捻著下巴上一縷短鬚，不慌不忙地說道，“陰魂城的來歷，但凡在詭界活得夠久的，多少都聽過一些。”
“千年之前，當初陰魂城這地方還是一片荒地，但突然有一天，出現了一條空間裂縫。”
“那道裂縫，跟尋常那些一閃就沒了的裂口不一樣，它穩穩地掛在那兒，常年不合。”
儒袍詭王接著說，“裂縫的另一頭，連著的是一片人間。自打有了它，人間那些剛斷了氣的生靈，亡魂沒處去，便時常順著這道裂縫，一縷一縷地，飄到我們詭界來。”
“亡魂來得多了，就在這一帶遊蕩，聚成了數不清的無主陰魂。”
“無主陰魂是什麼好東西，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他目光在廳中眾人臉上轉了一圈，“對我們詭而言，那是天底下最補的東西，進補、煉器、養鬼物，樣樣都離不了。於是訊息一傳開，方圓不知多少詭王，全都匯聚於此，為了搶這些陰魂，沒少爆發衝突。”
“打來打去，詭死了一批又一批，可誰也沒能一個人獨吞。到末了，為了搶陰魂方便，也為了守住這處地界，幾位大詭王索性在裂縫邊上安了家。你建一座宮，我修一片坊，圍著那道裂縫，慢慢就攢出了一座城。”
他說著，伸手往腳下虛虛一指。
“便是如今這座陰魂城了。”
“最興旺的那些年，這兒可是咱們整個詭界，都數得上號的繁華地界，詭來詭往，晝夜不停。”
說到這兒，他語氣緩了一緩，透出幾分可惜，“可惜好景不長。那道裂縫開了些年，到底還是被皇城察覺，出手把它補上、修復了。”
“裂縫一合，再沒有新的陰魂飄過來，這座城也就一年不如一年，慢慢退成了今天這副樣子。”
一番話說完，他抬起眼，望向青煞。
“老夫說的，可還對？”
“不過。”他話鋒一轉，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睜開了些，“城主忽然翻出這段千年舊事，總不會是為了跟我們討論歷史吧？你說的那樁機緣，跟這陰魂城的來歷，又有什麼干係？”
“墨淵詭王果然滿腹經綸，說得一字不差。”
青煞拍了拍手，笑了起來，接連點頭。
“我陰魂城，確實就是靠著那道裂縫起的家。”
他臉上的笑一點點收起來，聲音也壓低了些，可那幾個字，卻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在場每一個詭王的耳朵裡。
“至於諸位問的機緣。”
“就在幾天前，本城主手底下一個辦差的，在城外一處偏僻地界，又發現了一道新的空間裂縫。”
“而且。”青煞一字一頓，“是一道穩得很的空間裂縫。”
這話像一塊大石頭，當場砸進了滾油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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