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連氣都不敢大喘，整個人釘在座椅上，由著那隻手虛虛地搭在自己肩前半寸的地方。
幾秒之後，那隻手，慢慢收了回去。
瓜皮帽詭異轉過身，灰黑短褂的下襬掃過碎石，一步一步，重新走向了其他詭王，從頭到尾，沒發出一點動靜。
林越繃到極致的那口氣，這才長長地吐了出來，手心全是溼的。
他不敢耽擱，藉著車身還虛著，飛快地朝四周看了一圈。
就這一圈，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又有幾位詭王，沒了。
有的跟那黑山詭王一樣，塌成了地上一攤認不出形的東西；
有的渾身生機被抽得乾乾淨淨，直挺挺地杵著，風一吹就散。
方才還跟著青煞呼風喚雨的一眾詭王，這會兒還站著的，已經沒剩下幾個。
最當中，青煞半跪在地上。
他一條胳膊，齊肩沒了，斷口處黑霧翻湧。
這位一路壓著眾詭王走到現在的存在，此刻臉色白得嚇人，另一隻手還死死攥著那盞青燈，燈火只剩下豆大的一點，明一下，滅一下。
“別打了。”
青煞撐著膝蓋，一點點站起來，聲音啞得厲害，卻一個字一個字，砸進了僅剩那幾位詭王的耳朵裡。
“諸位，先逃命吧。”
旁邊的墨淵詭王，臉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掃了一眼地上那些剛才還平起平坐的同伴，又看了看周圍那一道道安靜靠近的身影，喉頭滾了滾。
“沒想到，這裡竟然兇險到這個地步。”
“是我等，失算了。”
退路那道空間裂縫，還被挑水工安安靜靜堵著。
那位毛竹斗笠、扁擔雙桶的腳伕，從頭到尾連姿勢都沒換過，可誰都清楚，誰敢往那條縫前湊，黑山詭王就是下場。
幾個還能站著的詭王對視一眼，再沒半分猶豫，一個個騰身而起，化作幾道黑霧，從其他方向，朝著遠處的霧深處拼命遁走，轉眼就沒了影。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方才還打得天翻地覆的這片戰場，就空了。
只剩下一輛半透明的科尼塞克，和散在四周的十幾只詭異。
那些詭異沒去追逃兵。
青煞一行人一走，它們便一個個安靜下來，重新釘在了原地。
林越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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