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蘇白。
那輛坑坑窪窪的大巴車，車門大敞著，蘇白端坐在司機的位置上，雙手搭在膝蓋，背脊挺得筆直，兩隻眼睛卻緊緊閉著，眉頭擰成一團，額頭上青筋一跳一跳的，像是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較著勁。
林越盯著他看了兩秒，到底沒上去打擾。
他雖然不懂這人在搞什麼名堂，可看這架勢，分明是到了要緊關頭，這時候戳他一下，萬一出了岔子，平白結個仇，不划算。
他收回目光，彎腰把地上那兩個金袋子拎了起來。
袋口一鬆，他左右開弓，把裡頭的兩個人，直接給揪了出來。
錢虎腳剛沾地，還有些發懵，瞪著一雙牛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開跑車的陌生男人，又扭頭去看空蕩蕩的四周，那張黑臉當場就變了。
“你是誰？”他下意識往林初靜身前擋了半步，聲音警惕，“白哥呢？還有那個引路詭呢？都上哪兒去了？”
林初靜比他沉穩得多。
她扶了扶眼鏡，沒急著出聲，而是飛快地把周圍掃了一遍。
入眼是滿地的狼藉，除了那個開跑車的男人，剛才那十幾個強大的奇怪契約者也不見了，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大巴駕駛座上那個緊閉雙眼的身影上。
只一眼，她就明白了。
“別搗亂。”她伸手按住還要再問的錢虎，聲音壓得很低，“老蘇在辦正事，到了關鍵時候，不能被打斷。”
錢虎張了張嘴，到底把話嚥了回去，只是那雙眼睛，仍警惕地盯著林越。
林越沒心思跟他們繞彎子。
“我問你們一件事。”
他看著這一男一女，語速不快，卻把每個字都咬得清楚，“告訴我，這裡，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錢虎一愣，像是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林初靜卻沒多問。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深深看了林越兩眼。
這個男人怎麼看怎麼不簡單，這種人想問什麼，答就是了，問多了，反而是給自己招禍。
她略一沉吟，便開了口。
這一講，就是小半個消失。
從這天地怎麼一點點變了顏色，講到城市是怎麼一座座沒的；
從那些東西為什麼殺不死，講到活人該怎麼在夾縫裡頭活下去。
她說話條理極清楚，三言兩語就把一件事說透，碰上林越聽不明白的地方，錢虎也會在旁邊甕聲甕氣地補上兩句。
林越聽得很認真。
那些藏在這世界表象底下的門道，便隨著她的話，一點一點，在他腦子裡頭清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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