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的時間,轉瞬即逝。
陳天放一家四口只來得及各自套上一件最厚實的羽絨服,胡亂往雙肩包裡塞了幾件換洗衣物和幾包壓縮餅乾,便被門外等候的士兵半推半趕著走出了家門。
當他們順著樓梯來到小區樓下的空地時,初冬夜裡的寒風夾雜著淒厲的防空警報聲撲面而來。
原本寬敞的小區中心廣場,此刻已經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人。
粗略看去,至少有上千號人,這還僅僅是這一個中型小區的居民數量。
沒有行李箱滾輪的摩擦聲,也沒有大包小包的搬家盛況,每個人手裡最多隻拎著一個不大的揹包,甚至有人因為慌亂,只穿著單薄的睡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但在外圍,每隔十米,就站著一名全副武裝、持槍肅立的士兵。探照燈雪白的光柱在人群上方交織,將整個廣場照得亮如白晝。
人群中,嗡嗡的嘈雜聲猶如沸騰的開水,壓抑而惶恐。
“這到底是要去哪啊?防空洞嗎?去多久啊?”
“你沒看那倒計時嗎?上面寫著地表無法生存!這房子……我這貸款還沒還完啊,這輩子是不是回不來了,那我是不是不用還了?”
“我家保險櫃裡還有三十萬的金條沒拿出來啊!剛才那個當兵的用槍指著我,硬是沒讓我碰一下!”
“別說金條了!我老母親癱瘓在床,說是等會有專門的醫療車來接,我到現在連個人影都沒看著,這要是走散了可怎麼辦……”
各種各樣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有抱怨財產損失的,有擔憂未來生活的,有因為恐懼而低聲啜泣的。
對於這些習慣了和平年代、按部就班生活的平民來說,這突如其來的末日軍管和強制搬離,徹底擊碎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陳天放把妻兒護在身旁,眉頭緊鎖地聽著周圍的議論聲,一言不發,他是個商人,他比周圍這些只顧著抱怨的鄰居看得更深。
能讓國家機器在幾小時內癱瘓全部網路、動用真槍實彈的正規軍強行把人趕出家門,連貴金屬都不讓帶……這絕對不是什麼自然災害或者常規戰爭。
那倒計時清零後要面臨的,絕對是能讓整個人類滅種的恐怖玩意兒。
“大家靜一靜!聽我說兩句!”
就在人群的恐慌情緒不斷發酵、隱隱有向騷亂演變的趨勢時。
人群中央,突然響起了一個尖銳、高亢,甚至帶著幾分潑辣的大媽嗓音。
一名燙著大波浪卷、穿著貂皮大衣、體態臃腫的中年婦女,仗著自己嗓門大,硬生生把周圍的嘈雜聲壓下去了幾分。
陳天放認得這人,這是三號樓的王大媽,平日裡在小區裡就以胡攪蠻纏、愛佔小便宜出名,連物業見了她都得繞道走。
此刻,王大媽手裡拎著一個明顯超標、鼓鼓囊囊的LV帆布袋,大聲嚷嚷著:
“這大半夜的,就這麼幾分鐘把我們從熱炕頭上轟下來,連個說法都沒有,憑什麼?!”
她指著周圍的單元樓,語氣裡充滿了理直氣壯的算計:
“說轉移就轉移!那我們這辛辛苦苦買的房子算誰的?國家要徵用,要我們搬進那什麼連陽光都見不著的地下避難所,行!我們配合!”
“但是!必須要給個準話!必須給補償費!而且得是現錢!”
聽到這話,人群的嗡嗡聲稍微停滯了一下,很多人面面相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