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看今天這喜宴氣氛多好,孟姐姐難得休沐沒穿官服,這會兒正一個人在後頭紫藤花架下看剛才那張婚書字據呢!”
“你還不趕緊過去跟人家聊聊詩詞歌賦,風花雪月,培養一下感情?!”
雲子墨被妹妹推得往前邁了兩步,抬頭看向後院紫藤花架下那一抹清冷修長的身影。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整理了一下衣冠,從桌上端起一碟剛出爐的桂花喜餅,緩步走了過去:
“汀涵。”
孟汀涵聞聲抬頭,見是他,清冷的眉眼頓時柔和了幾分:“雲公子。”
雲子墨耳根微熱,牢牢記著妹妹方才千叮嚀萬囑咐的“聊點風花雪月,千萬別聊公事”,絞盡腦汁地開口道:
“今日春光甚好,方才見汀涵在門前驗看裴統領的字跡,神采奕奕。”
“說起來,我前兩日在書房夜讀前朝詩詞,偶得一首寫春光的小詩,便隨手抄在了一張宣紙上,不知汀涵可有雅興一觀……”
說著,雲子墨略帶羞赧地探手入袖,取出了一張特意用梅花雪水薰染過的粉紅薛濤箋,雙手遞到了孟汀涵面前。
躲在不遠處假山後頭偷看的雲知意,激動得直搓手:
【哇哦!我哥居然揹著我偷偷寫情詩了!】
【還用了粉紅色的薛濤箋!不愧是上京頂流才子,這波才子佳人的浪漫攻勢,孟姐姐肯定招架不住!】
裴九淵不知何時也走到了假山旁,垂眸看著蹲在石頭後頭鬼鬼祟祟的小姑娘,順著她的視線朝紫藤架下望去。
紫藤花架下,孟汀涵有些意外地接過那張粉紅色的薛濤箋。
她低頭看了一眼上頭雋秀挺拔的詩句,白玉般的耳廓微微泛起一絲薄紅。
然而下一秒,當她的鼻尖湊近紙面,聞到紙上散發出的那股墨香時,這位大理寺女諸葛的眼神忽然變了。
只見孟汀涵條件反射地從腰間荷包裡,摸出了她日常勘驗屍骨專用的那枚青玉放大鏡!
她將放大鏡舉到右眼前頭,對著那張粉紅情詩的紙張邊角和墨跡,無比嚴肅地端詳了起來!
雲子墨臉上的溫和笑容微微一僵:“……汀涵?”
足足對著陽光照了半盞茶的工夫,孟汀涵才收起青玉放大鏡,抬起頭,一臉嚴謹認真地看著雲子墨道:
“子墨,你這首詩的字跡端方有力,寫得很好。”
“只是我方才用放大鏡細看這紙張纖維,表面看似是蜀中進貢的薛濤箋,實則裡頭摻了三成廉價的江南毛竹漿,紙面塗粉不均,應當是城南榮寶齋以次充好的劣質仿品。”
“還有你用的這錠松煙墨,裡頭牛皮膠質過重,龍腦香料配比失衡,寫出來的字不出半年便會褪色泛黃,甚至招惹書蟲蛀咬。”
孟汀涵蹙起秀眉,義正辭嚴地總結道:
“你平日裡在吏部辦差,最重官員考功文書的百年儲存,怎可在外頭買這種奸商偽劣的筆墨?”
“你將那書鋪掌櫃的名字告訴我,明日一早我便派大理寺的衙役去查封他的鋪子,核驗他的進貨賬冊,定不叫那奸商再坑騙你的銀子!”
早春的微風輕輕吹過紫藤花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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