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半，戈壁灘上的風颳得更猛了。
地面上最後那點淺淺的車轍印，在二十來分鐘前就已經徹底斷了線。四周除了黃沙就是碎石，連根正經的牧草都瞧不見，全是一叢叢扎人的駱駝刺。
狂風捲著沙礫往人臉上撲，打在防風鏡的玻璃片上，發出密集的脆響。漫天黃沙把遠處的視線糊得嚴嚴實實，天地間全是一片昏黃。
寧奕騎在邊三輪上，雙手把著車把，順著一條幹涸的河床往北開。
“突突突——”
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車子順著河道拐了個彎。
可剛拐過去，寧奕就不得不捏下剎車，把車停在了河道當間。
無他，前面沒路了。準確地說，是路太多了。
原本兩丈來寬的乾涸河床，到了這兒突然像樹杈子一樣散開，左邊一條溝，右邊一條溝，正中間還夾著三條深淺不一的亂石灘。往四周瞅瞅，左邊是三座半月形的沙包，右邊也是三座半月形的沙包，連邊上那幾塊被風吹成蘑菇狀的石頭，長得都跟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似的。
“嘿，這地方邪門了啊。”
寧奕把車掛上空檔，伸手抹了一把防風鏡上的沙土，從懷裡掏出包主任今早塞給他的那張手繪地圖。
狂風一吹，信紙嘩嘩直響，差點從他手裡飛出去。寧奕趕緊用兩根手指頭死死捏住紙角，低頭往上看。
這圖是包主任拿鋼筆隨手畫的，線條歪歪扭扭。中間一條黑線代表路線，旁邊畫了三個圓圈代表幹水井，又畫了幾個三角形代表石頭敖包。
寧奕盯著那幾個圓圈看了半天，忍不住樂了：
“包大哥這畫工真是絕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拿鋼筆在紙上戳了幾個窟窿眼兒。這圓圈到底是幹水井，還是羊糞蛋子？”
他一邊吐槽，一邊順著黑線往上捋。
按照地圖上的標註，從場部出來往北走上三個鐘頭，應該能先路過一口廢棄的幹水井，再翻過一道沙梁，就能瞅見第一座指路的石頭敖包。
“剛才十點來鐘的時候，我路過那個塌了半邊的土坑，難道就是幹水井？”
寧奕回憶了一下半個鐘頭前看到的那個大坑。那坑裡頭早就被黃沙填平了，就露出一截爛木頭樁子，要不是他眼神好，根本注意不到。
“行，就算那玩意兒是幹水井，那我現在往北又開了半個鐘頭，也該到石頭敖包了吧？”
他把地圖疊好塞回兜裡，一腳踩下檔杆，擰動油門，選了正中間那條看著最寬敞的河道衝了進去。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順著這條河道走了大概五六里地，前面又分出兩條岔路。
寧奕憑著感覺選了偏北的那條，一路轟著油門爬上了一道高聳的沙梁。
按照他的盤算，站在沙梁頂上高處往北一瞅，怎麼著也能看見石頭堆起來的敖包了。就算沒有經幡，那麼大一堆石頭總不能長腿跑了吧？
可等邊三輪突突著衝上沙梁頂端，寧奕停下車，掏出被風吹得嘩嘩作響的簡易地圖，眯起眼打量四周荒涼的戈壁。
沙梁下頭，根本沒有什麼石頭敖包，也沒有半點人煙。視野裡全是一條接一條縱橫交錯的爛石溝，溝裡密密麻麻長滿了駱駝刺，風一吹，那些乾枯的刺球就在溝底滾來滾去。
“怪了，按包大哥畫的標記，翻過前面那道沙梁就該看到一座石頭敖包，怎麼全是長滿駱駝刺的爛石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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