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楞大叔腦子還有點轉不過彎來,他看了看一臉輕鬆的寧奕,又轉頭看了看那十四頭老老實實站成一排的頭羊,還是有些不放心地確認:“真的沒有問題嗎?”
“沒問題的。”寧奕笑了笑,請年輕的牧民把拴在頭羊脖子上的繩子徹底解開。
繩子一鬆,那十四頭羊並沒有像剛才那樣亂跑亂撞,而是全都眼巴巴地瞅著寧奕,等待指令。
寧奕轉頭對著這十幾頭頭羊,大手一揮:“你們回到你們自己羊群裡去,準備出發。”
“咩——!”(好!)
十四頭頭羊整整齊齊地高聲回應了一句。
隨後,讓所有牧民下巴掉一地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大黑臉公羊一馬當先,邁著四方步,掉頭就往兩千只羊的大部隊跑去。另外十三頭頭羊也各自散開,精準地找到了屬於自己生產隊的羊群區域,一邊跑一邊發出短促有力的叫聲。
“咩!咩咩!”(都給我站起來!排隊!跟著前面那個人走,誰敢亂跑我頂死誰!)
原本還在草地上懶洋洋趴著或者低頭啃草皮的兩千只羊,聽到自家頭羊的號令,瞬間騷動起來。
那些羊群就像是聽到了集合哨的士兵,呼啦啦地站起身,自動以十四頭領頭羊為中心,迅速聚攏成了十四個方陣。原本亂糟糟鋪滿整個草場的羊群,在短短兩三分鐘內,竟然排出了一條寬十來米、長百十來米的整齊長龍!
外圍那幾條牧羊犬都看傻了,夾著尾巴往後退了好幾步,蹲在地上歪著狗頭,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幹啥。
“長生天在上……”年輕的牧民抱著大木盆,嘴唇哆嗦著,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了,“叔,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還沒睡醒?這羊還會列隊集合呢?”
旁邊一個老牧民更是揉了揉眼睛,把羊皮帽子摘下來拿在手裡:“我活了六十歲,頭一回見到羊群自己排隊的!這位寧奕同志,怕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吧?”
達楞大叔死死攥著旱菸袋,看著那頭大黑臉公羊跑到隊伍最前頭,衝著寧奕點了點腦袋,那副狗腿子的模樣,哪還有半點草原霸主的威風。
寧奕對這個隊形相當滿意。他從兜裡掏出早上剛簽到的黃銅指南針,咔噠一聲彈開蓋子,低頭看了一眼方位。
烏拉特中旗國營牧場在西北方向。
他把指南針揣回兜裡,衝著還在發呆的達楞大叔和一眾牧民揮了揮手:“達楞大叔,年輕的牧民兄弟,感謝你們這幾天的款待,我就先走了,咱們有緣再見!”
說完,寧奕不再耽擱,騎上邊三輪。
他剛啟動邊三輪,站在最前頭的大黑臉公羊立刻扯著嗓子嚎了一嗓子:“咩——!”(跟上!)
轟隆隆——
兩千只羊、八千條羊腿同時邁動,踩在枯黃的草地上,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
十四頭領頭羊分佈在隊伍的前中後三個位置,大黑臉公羊帶著三頭壯羊在最前頭開路,緊跟在寧奕屁股後頭兩米遠的地方;中間有六頭頭羊在兩側維持秩序,哪隻羊要是敢歪出隊伍去啃草,旁邊的頭羊上去就是一腦袋,直接給頂回隊伍裡;最後頭還有四頭頭羊負責殿後,催促那些走得慢的羊跟上步伐。
寧奕就那樣騎著邊三輪往前開,連頭都不用回。
那兩千只羊就跟用繩子串起來似的,排著整整齊齊的隊伍,浩浩蕩蕩地跟著他往西北方向的草坡上走去。沒有一隻羊掉隊,也沒有一隻羊亂叫,整個羊群安靜、高效、紀律嚴明。
蒙古包前頭,達楞大叔和七八個牧民就跟木頭樁子一樣戳在原地,保持著伸手道別的姿勢,吹著冷風,愣是一動不動地看了十來分鐘。
直到寧奕的身影和那片白花花的羊群翻過遠處的草坡,徹底消失在視線裡,草場上只留下一地被踩平的枯草和淡淡的羊羶味。
年輕的牧民嚥了口唾沫,懷裡的木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出去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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