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主任皺著眉頭抽了一口煙：“誰知道呢。款倒是早打過來了，可人一直沒信兒。我估摸著，這會兒他八成還在達楞那邊的公社收羊呢。等他收完那邊的羊，怎麼著也得先回趟臨河車站把羊發走，再來咱們這兒。沒個三五天，人指定到不了。”
另一個職工剛想接話，突然耳朵動了動，指著南邊的草坡喊道：“主任，你聽，這大晚上的哪來的拖拉機聲？還有……怎麼地面好像在震呢？”
馬主任愣了一下，趕緊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往前走了兩步，眯起眼睛往南邊看。
只見遠處的夕陽底下，一輛邊三輪摩托車突突突地翻過草坡，正順著車轍印往牧場大門開過來。
而在那輛邊三輪後頭，跟著一大片白花花的東西。
等離得近了，馬主任和兩個職工算是徹底看清楚了。
那是整整兩千只羊！
可問題是，這兩千只羊周圍，既沒有騎著馬揮鞭子的牧民，也沒有跑前跑後汪汪叫的牧羊犬。就只有前頭那一輛三輪摩托，寧奕一個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駕駛座上，連頭都沒回一下。
而後頭那兩千只羊，就跟訓練有素的部隊似的，排著長方形的佇列，一步不差地跟著摩托車往前走。沒有一隻羊亂跑，也沒有一隻羊瞎叫喚，安靜得只有八千條羊蹄子踩在草地上的轟隆聲。
兩個牧場職工手裡的草叉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我的娘哎……這是羊還是兵啊？”
“我怎麼看著前頭那幾只大公羊，走得比咱們民兵隊訓練的時候還齊整？”
寧奕把邊三輪開到牧場大門口十米遠的地方，捏下剎車，穩穩停住。
他剛一停，後頭的大黑臉公羊立刻剎住蹄子，叫了一聲：“咩！”（立定！）
刷的一下，兩千只羊同時停下腳步，整整齊齊地站在大門外的空地上，連佇列的邊角都沒亂一下。
馬主任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等看清車上坐著的人是寧奕，更是驚得下巴都快掉了。他快步跑到跟前，看了一眼寧奕，又扭頭看了一眼後頭那片望不到頭的羊群，聲音都變了調：“我的老天爺！寧奕同志？你……你怎麼突然過來了，事先也沒個電話！還有這……這兩千只羊，真是你一個人從公社趕過來的？連個幫手都沒帶？這羊群怎麼比部隊的佇列還齊整？”
寧奕拔下車鑰匙，從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笑著握住馬主任的手：“馬主任，事出突然，公社那邊剛交接完我就直接順道趕過來了，沒顧上給您打電話。我這不是騎著車在前面引路嘛，找了幾隻聽話的頭羊帶隊，一路上還算順利。對了，馬主任，我們廠的款項打過來了吧？”
馬主任被寧奕這輕描淡寫的語氣弄得一愣，回過神來後，連連點頭：“打過來了！大廠的效率就是高，前些天財務那邊就核對好了。我們剛才還在唸叨你啥時候來呢，170頭羊和15頭牛我都讓人給你挑好了，全在棚裡候著呢！走走走，趕了一天路肯定累壞了，今晚就在牧場住下，我讓食堂整幾個硬菜，咱們好好喝兩杯！”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多謝馬主任款待了。”寧奕笑著應了下來。
馬主任轉頭衝著那兩個還在發呆的職工喊道：“還愣著幹啥！趕緊把外頭那三個備用大牲口棚的門開啟，幫寧同志把羊群趕進去！多添點草料和水！”
兩個職工如夢初醒，趕緊跑去開柵欄門，嘴裡還在小聲嘀咕：“主任，這哪用得著咱們趕啊，人家自己不就會走嗎……”
寧奕轉過身，衝著大黑臉公羊指了指開啟的牲口棚大門：“帶弟兄們進去歇著，今晚在這兒過夜，裡頭有水有草，別跟牧場原本的羊打架。”
大黑臉公羊點了一下腦袋：“咩！”（明白！老大你去忙，這兒交給我！）
它一扭頭，帶著兩千只羊，順著柵欄門排著隊就進了牲口棚，連半點擁堵都沒有。
馬主任站在旁邊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嘖嘖稱奇，拉著寧奕的胳膊就往場部食堂走：“寧同志，你這手絕活要是留在咱們草原上，那絕對是十里八鄉頭一號的牧羊把式！走，今晚必須多喝兩碗！”
當天晚上，馬主任在牧場食堂擺了一桌豐盛的手把肉和烤羊排，拉著場裡的幾個幹部，跟寧奕熱熱鬧鬧地喝了一場。
吃飽喝足後，寧奕在牧場的招待所裡踏踏實實地睡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太陽剛升起來，草原上的露水還沒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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