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厚德轉向趙成軍：“老趙，你是主管人事的副廠長，這事得你來把關。”
趙成軍站起身來：“廠長，書記，我完全贊同你們的決定。我雖然是他姐夫，但在人事上，一向公私分明。寧奕這履歷、這功績，擺在這兒，提拔他合情合理，全廠上下誰也挑不出理來。程式上我嚴格把關，絕不因為親屬關係搞特殊，也絕不讓功臣吃虧。”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李建國點頭：“老趙這話在理，咱們這是舉賢不避親！”
散會前，王慶山又想起一樁事，衝謝廣安招了招手：“廣安，會一散，你去通知寧奕。”
謝廣安把本子夾在胳膊底下，滿口答應：“得嘞書記，您放心，回去我就給這小子說，讓他再接再厲。”
一車間。
寧奕站在五個徒弟的工位中間，看著李建剛和趙鐵柱對著爐子較勁。兩人眼珠子瞪得比爐火還紅，盯著那塊方鐵，生怕它多紅一分或者少紅一分。
“火候看顏色，別看時間。”寧奕端著茶缸，“暗紅到櫻桃紅，這一段你們得記在眼睛裡，不是記在腦子裡。”
李建剛擦了把汗：“師傅，這顏色我看著都一樣啊。”
“一樣？”寧奕放下茶缸，“你再多看三天，就知道不一樣了。”
趙鐵柱掄起錘子，砸下去，火星子四濺。他剛想問一句，被寧奕打斷：“別問，先打。打壞了我不罵你，打好了我也不誇你。”
另一邊，三個鉗工臺前也是一片唉聲嘆氣。孫明亮正對著鑽頭髮愁，張衛國攥著絲錐，手心全是汗，馬小川小心翼翼地劃線，比繡花還謹慎。
“師傅，”馬小川小聲問，“這三角形，是不是得畫得跟尺子量出來一樣正？”
“差一點也行。”寧奕說，“你要是畫得跟尺子量的一樣，我就不用教你了，你直接來教我。”
馬小川“嘿嘿”傻樂了兩聲，縮著脖子繼續劃線。
寧奕巡視了一圈，心裡有了數，招呼了幾句，便端著茶缸往採購科走。
辦公室裡，謝小霞正低頭對賬，單城靠在椅子上看報紙。寧奕沒吭聲，找了個椅子坐下，端著茶缸，吹了吹熱氣，剛喝了一口。
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謝廣安進來，一眼看見寧奕坐在屋裡，愣了一下，隨後樂出了聲：“哎喲，巧了！我正想去一車間找你呢，你小子倒先回來歇著了。”
寧奕放下茶缸：“科長，有事？”
“有事！天大的好事！”謝廣安大步走進來，往屋子中間一站，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副念檔案的架勢，“剛才廠裡開完會，領導們可是對你讚不絕口啊！廠里正式決定，提你當採購一科副科長，再評個廠級先進個人！”
屋裡安靜了一秒鐘。
謝小霞手裡的筆掉在了桌上。
單城的報紙慢慢放了下去，鏡片後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好小子，沒給我丟臉。”
他頓了頓，又添了一句：“不過當了副科長，擔子就更重了，別忘了初心。”
寧奕站起身：“科長，師傅，我剛從車間指導完那幾個小子回來，正準備喘口氣呢，沒想到還有這好事。以後還得靠大家幫襯。”
謝小霞繞過桌子，圍著寧奕轉了一圈，上下打量：“哎喲，寧副科長！您以後可得罩著咱們呀！升了這麼大的官，晚上不得好好請客慶祝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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