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那份筆錄看了很久，才慢慢抬起頭來，嘴唇哆嗦著，說了一句：“她騙我？”
“騙得挺徹底的。”
“你為了她，把自己老婆往手術檯上送，工作丟了，名聲毀了，現在坐在這兒。”
“你被直播之後，她發現事情鬧大，就跑去另外一個城市旅遊散心，還準備在那邊開始新生活。”
審訊員把檔案收回來，慢慢的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趙志遠低著頭，肩膀開始一抖一抖地顫，也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發抖。
審訊室裡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一聲接一聲，像是拉風箱似的。
“趙志遠，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我覺得你這個人，腦子是真有毛病，不是被下了蠱，就是上學上傻了。”
“一個跟你非親非故的實習生，編了個故事，你就信了；”
“一個跟你過了幾年的老婆，哪怕人家不同意，你下藥也要割人家的腎。”
“你自己說，你這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審訊員看著他這副樣子，嘆了口氣，把筆錄本合上，往桌上一擱。
趙志遠沒抬頭，也沒回答。
他就那麼坐在那兒，肩膀抖著，一聲不吭。
治安員把趙志遠從審訊室帶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就彷彿是虛脫了一般被兩個治安員一左一右架著胳膊往前走。
他就那麼半低著頭，深一腳淺一腳地進了拘留室。
鐵門在身後哐噹一聲合上，他抬頭看了一眼這間屋子。
面積不大，靠牆一張通鋪，鋪上擱著一條薄毯子，牆角一個鐵皮馬桶，頭頂一盞日光燈嗡嗡地響。
他在鋪沿上坐下來，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盯著地面上某一塊地磚發呆，嘴裡喃喃地念叨著：“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翻來覆去就這一句，唸了不知道多少遍，念得嗓子都發啞了，還是停不下來。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到底是從哪一步開始走岔的。
論長相，他從小就是那種走到哪兒都有人誇的，個頭一米八出頭，五官端正，穿白大褂的時候尤其精神，科裡那些小護士私底下都管他叫“趙帥哥”。
論本事，他是科室裡最年輕的主刀，二十五六歲就能獨立做複雜的心臟搭橋和瓣膜置換，誰都說他是天生吃這碗飯的人。
論家庭，他娶了宋小玉，神醫堂的銀牌神醫，醫術比他高出一大截，名頭比他響亮得多，可人家從來不拿這個壓他，在外頭給足了他面子。
家裡頭還開著一家不小的醫療器械公司，雖說比不上那些千億大集團，可一年也有幾千萬的流水，房子車子存款樣樣不缺。
他這條件，放在哪兒都是人生贏家，走在大街上都該是別人眼紅的那種。
他自己也是這麼覺著的，覺著日子就該這麼順順當當地過下去，升職、加薪、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哪兒都是別人仰望的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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