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跟羅納德溝通好之後,張海娜藉著要回去收拾東西的藉口,帶著張由安回到住所。
石板路被山霧浸得發滑,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只有草鞋踩過積水的輕響,混著遠處林子裡模糊的鳥叫。直到“吱呀”一聲關上竹門,把寨子裡探來的目光全都隔在外面,張海娜還在腦子裡組織措辭,要怎麼跟小孩解釋她要做的事,才不會嚇到他。
沒等她開口,張由安先抬起了頭,聲音輕得像落在葉尖的霧:“沒關係的,如果你需要我,當試驗品我會好好配合的。”
張海娜整個人愣在原地。
她低頭去看小孩的臉,那雙總是垂著的眼睛此刻安安靜靜看著她,沒有半分不情願,彷彿把自己當成物件供人取用,是天經地義的事。
——他是認真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張海娜的心猛地往下沉,像浸進了山澗裡的冷水,涼得發疼。她蹲下身,和張由安平視,臉上半分笑意都沒有:“為什麼會沒關係?”
張由安疑惑地歪了歪頭,像是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問這個:“因為必須得付出什麼才能得到,不是嗎?”
之前在寨子裡,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割豬草、挑水,幹滿所有活,母親才會鬆口讓他在堂屋角落的乾草堆裡睡。
之後賣給別人之後,當付出鮮血,才能得到食物。
這幾天他待的很開心,但卻也很不安,因為面前的人對自己很好,但卻並沒有讓他付出什麼。
張海娜瞬間聽懂了他沒說出口的潛臺詞,心裡那股澀意更重,聲音不自覺放軟了:“你已經付出了。”
張由安愣住了,眼睛裡滿是迷茫:“我付出了?”
“嗯,付出了。”張海娜看著他的眼睛,說得很認真,“有你在,我不再是一個人,你付出了陪伴,我實實在在收到了。”
張由安的眉頭皺得更緊,小臉上寫滿了“這不對”的困惑:“可是這樣子不對啊。明明是我想待在你身邊,是我佔了便宜,怎麼會是你收到了?”
看著他一臉怕自己吃了大虧的模樣,張海娜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又強行壓下去,故意繃著聲音跟他講道理:“付出不是看你覺得自己給了什麼,是看我拿到了什麼。我覺得有你陪著很踏實,那我就不虧。”
張由安還是感覺哪裡怪怪的。
張由安一臉怕面前人吃虧的表情,勸解道:“你確定你得到了嗎?要不你再想想還有什麼需要的?”
“那怎麼辦呢?我好像真沒什麼缺的。”張海娜起了逗小孩的心思,掰著手指頭跟他數,“錢的話,我幫羅納德解決這趟山神的事,能拿一大筆報酬,足夠我們花很久。現在有了錢,世上百分之九十的事都能解決,至於血嘛........”
她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張由安的臉,看著他從最開始的沉默,到聽見“血”字的時候,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來,像落了顆星星進去,都被她一一收進眼底。
張海娜壓低了聲音,湊到他耳邊,像說什麼了不得的小秘密:“因為我的血跟你一樣,所以我一點都不缺哦。”
張由安的眼睛瞬間瞪得圓溜溜的,抬頭撞進張海娜笑眯眯的眼裡,整個人都傻了。
——一樣?
——他們的血一樣?!!
張海娜抬起左手食指放在自己的唇邊,“噓,這個是秘密哦。”
張由安趕緊抿緊嘴唇,小腦袋用力點了好幾下,也學著她的樣子壓低了聲音,奶聲奶氣卻格外鄭重:“秘密,我不會說的。”
“那我們拉勾。”張海娜伸出小拇指,故意板起臉說,“說謊的人,要.........罰一個月不能吃肉。”
在這裡張海娜即使是被奉為座上賓,但因為地理位置偏僻的原因,所以伙食也好不到哪裡去,兩三天才能見到一次葷。所以這個約定在這裡還算是一個比較恐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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