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芝端著溫水捧著衣裳上前，三兩下便替攸寧穿戴整齊，最後將針線房連夜趕製出來的那件大紅妝花緞拜年斗篷披在了她身上。
斗篷領口鑲著一圈厚實雪白的狐狸毛，襯得攸寧一張小臉白裡透紅，活脫脫像個年畫裡走出來的糯米糰子。
剛一掀開暖閣的棉簾，外殿裡頓時響起了一片笑聲。
只見地毯中央，溫宜和六阿哥弘晞已經穿上了同款的大紅妝花緞斗篷。
弘晞本就生得白胖敦實，如今裡三層外三層地裹著棉襖和厚斗篷，整個人圓滾滾的，連胳膊都快架不起來了。
他頭上戴著一頂虎頭帽，正邁著小短腿，搖搖晃晃地去抓蹲在椅子上的大元寶。
溫宜已經頗有幾分小姐姐的穩重模樣，一手牽著弘晞的後衣領防止他摔跤，另一隻手拿著一串裹著芝麻的蜜三刀，斯斯文文地小口咬著。
“姐姐！弟弟！”
攸寧眼睛一亮，提著小斗篷的下襬就跑了過去。
“姐姐！”弘晞一看見攸寧，立馬連貓也不抓了，咧開小嘴露出幾顆小米牙，張著兩隻短胖的胳膊就朝攸寧撲過來。
哪知他走得太急，腳底下被自己的斗篷邊兒一絆，整個人啪嘰一下往前栽去。
“哎喲！”沈眉莊嚇了一跳，剛要起身去扶。
誰知弘晞身上穿得實在太厚，地毯下頭又鋪著兩層厚羊毛氈子，他這一跤摔下去，不僅沒磕著半點，反倒像個紅皮球似的在地毯上彈了一下，順勢滾了半圈，四腳朝天地躺在地上，茫然地眨了眨大眼睛。
屋裡瞬間安靜了一息，頓時鬨堂大笑。
攸寧連忙蹲下身，伸出小手戳了戳弘晞圓鼓鼓的腮幫子，笑嘻嘻地道：“這還沒去給皇祖母拜年呢，你怎麼就先給姐姐行了個這麼大的大禮呀？姐姐可還沒來得及掏壓歲錢呢！”
弘晞愣了愣，被攸寧逗得咯咯直樂，手腳並用地在原地撲騰，像只翻不過身的小烏龜。
沈眉莊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上前一把將自家蠢兒子撈了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浮毛。
“你這皮猴兒，走路也不看道，幸虧這衣裳做得多塞了二兩新棉，不然今兒個大年初一，非得摔出個大包不可。”
曹琴默拿帕子替溫宜擦了擦嘴角的芝麻，笑著打趣道：“六阿哥這是見了攸寧歡喜得緊，恨不得飛過去呢。你們瞧瞧這三個孩子站在一塊兒，紅彤彤、圓滾滾的，湊在一處倒像是御膳房剛出鍋的一盤山楂紅果湯圓。”
安陵容正好端著一盤剛蒸好的麵塑聖蟲和幾碗熱騰騰的桂花酒釀小圓子走進來，聞言笑道：“曹姐姐說得極是，方才皇上和太后娘娘身邊的人已經來傳過話了，說是初一早上免了各宮請安的繁文縟節，讓娘娘們帶著公主和阿哥們先在園子裡痛痛快快玩上一場，等晌午再去一塊兒用團圓午膳。”
“真的？”攸寧一聽不用去磕頭請安，高興得原地蹦了三尺高，“那咱們快去院子裡看冰燈、堆雪獅子吧！”
年世蘭瞧著外頭日頭正好，也沒什麼冷風，便點頭應允：“去吧，把護耳和手悶子都戴嚴實了。周寧海，帶幾個機靈的人在廊下和院門外守著，仔細看護著三位小主子，半點差池都不許出。”
“嗻！奴才省得！”周寧海弓著身子在門外洪亮地應了一聲。
院子裡的積雪早已被粗使太監們掃出了幾條寬敞乾淨的青石甬道，唯有花壇邊和太湖石假山旁還留著厚厚的一層白雪，正好留給孩子們玩耍。
安陵容前兩日讓人引運河水雕琢的十幾盞瑞獸冰燈，就擺在迴廊兩側的背陰處。
被初一的陽光一照，冰雕的仙鶴、梅花鹿和小麒麟折射出七彩的光暈，裡頭封凍的紅梅花瓣宛如活物一般，好看得緊。
攸寧一手牽著溫宜，一手牽著搖搖擺擺的弘晞，大元寶則邁著優雅的貓步，尾巴高高翹起，跟在三個紅糰子屁股後頭巡視領地。
“姐姐你看，這個冰雕的小鹿角上還掛著糖葫蘆呢！”攸寧指著一尊冰鹿衝溫宜驚喜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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