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芝和採月也是跟著主子們見過大風大浪的，聽見發話，立刻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衝進內室扯被褥。
年世蘭自己則將攸寧往沈眉莊懷裡一塞：“眉莊，替本宮看緊攸寧，誰也不許出這道門！”
“額娘！”攸寧一把拽住年世蘭的衣袖，小手藉著寬大袖口的遮掩，飛快地將一顆溫潤清香的藥丸塞進年世蘭嘴裡，“額娘吃糖！吃了糖就不怕煙燻啦！”
年世蘭只覺舌尖一涼，一股極清冽的甘甜順著喉嚨滑下去，方才吸進肺裡的一點燥熱煙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連帶著心頭那股子急火都平復了大半。
她低頭深深看了女兒那雙亮得驚人的大眼睛一眼，心中瞬間明白了什麼，反手摸了摸攸寧的小腦袋：“乖乖待著，額娘去去就來。”
說罷，年世蘭抓起一塊溼透的厚帕子捂住口鼻，提著裙襬大步走到艙門口，一把掀開了厚棉簾。
外頭的走道上已是濃煙滾滾，左側船舷火光沖天，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
十幾名水師兵丁正拿著大刀拼命劈砍鉤在船舷上的粗鐵索，可那鐵索足有兒臂粗細，刀刃砍在上面火星四濺，一時半會兒根本砍不斷。
而火船上的烈焰已經順著左舷的雕花木欄燒了過來，幾個拎著水桶的太監正慌慌張張地往火苗上潑水，結果水潑上去，漂浮的火油反而順著甲板流到了二層走道邊，嚇得太監們怪叫著往後直退。
“一幫蠢奴才！誰讓你們潑水的！”
年世蘭站在艙門口，迎著漫天火光厲聲怒喝。
“全都給本宮退後！周寧海，帶人把底艙的壓艙沙袋扛上來往火油上砸，把裡頭遞出來的溼棉被鋪上去，把火苗給本宮悶死！”
貴妃娘娘親自出來督戰，那股子常年身居高位的凌厲氣勢瞬間鎮住了慌亂的宮人。
周寧海一腳踹翻旁邊一個還要潑水的小太監，嘶聲吼道：“都聾了嗎？聽貴妃娘娘的！底艙的粗使太監全跟我扛沙袋，侍衛營的，接過宮女手裡的溼被子往火頭上蓋！”
頌芝和採月這時已經拖著四五床吸飽了水，沉得像鐵塊似的大棉被衝了出來。
幾個膀大腰圓的護軍侍衛二話不說，兩個人抬起一床溼透的漳絨厚被，迎著熱浪衝上去，嘩啦一下直接蓋在了甲板流淌的火油上，又連著扔上去十幾個沉甸甸的沙袋。
沒了風氣助燃，原本還在四處亂竄的火苗果然噗噗幾聲悶響，瞬間矮了下去，只剩下一股股黑煙往外冒。
“好！這法子管用！”水師都統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大喜過望，“快！再拿溼棉被來，把左舷外頭掛著的火頭也給捂住！”
可還沒等眾人鬆一口氣，船尾瞭望臺的兵丁突然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喊聲：“都統大人！後頭那兩艘火船並排衝過來了，距離不到三十丈了！”
年世蘭猛地轉頭望向船尾，只見濃霧翻湧的河道中央，藉著上游炸閘傾瀉而下的萬鈞洪峰，兩艘連體鐵索綁在一處的巨型火船，宛如兩條張牙舞爪的火龍，正順著湍急的河水筆直地朝鳳尾樓船的船尾撞來。
這兩艘船比剛才那一艘還要大上一圈，船艙裡不知塞了多少火藥硫磺，還在半道上就已經噼啪炸響，一旦撞實了，整艘鳳尾樓船必將被炸得粉身碎骨！
“砍不斷鐵索，咱們的船被這艘破船拖著，根本轉不動舵啊！”
掌舵的老水手急得滿頭大汗，拼命扳動舵輪，可樓船左舷掛著個沉重的火船，在急流裡就像被栓了塊大石頭，只能在原地打轉。
“去拿大斧，拿開山斧來砸！”都統急紅了眼，掄起手裡的佩刀又往鐵索上砍了一刀，刀身直接崩斷了一截。
三十丈……二十丈……十五丈……
上游的洪峰夾雜著碎冰拍打在船幫上，發出轟隆隆的巨響，那兩艘連環火船眼看著就要撞上船尾。
暖閣內，攸寧趁著沈眉莊和曹琴默緊張地往門外張望的工夫，自己滑下羅漢床，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跑到門口，從年世蘭裙襬邊探出半個小腦袋往外瞧了一眼。
這一眼看過去，她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左舷那根繃得筆直的粗鐵索連線處，以及船頭右側不遠處河道拐彎處的一片回水淺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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