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後頭的蘇培盛嚇得魂兒都快飛了，忙低頭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水榭裡的年世蘭等人聽見腳步聲，剛要起身行禮，雍正卻抬起手，止住了眾人的動作。他像是魔怔了一般，繞過水榭，一步一步，徑直走到了那處青石埠頭後方。
陸素素放完了燈，正準備扶著膝蓋站起身，忽覺身後籠罩下一片陰影，緊接著，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伸了過來，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陸素素嚇了一跳，猛地抬頭，正對上雍正那雙在夜色中亮得驚人、又盛滿了複雜情愫的眼睛。
“皇上？！”
她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想要抽回胳膊跪下請安，腳下卻不小心踩到了石階邊緣溼滑的青苔，身子頓時往後一仰，眼看就要跌進池子裡。
“小心！”
雍正眼疾手快，手臂猛地一攬，直接將那具輕盈單薄的身軀結結實實地箍進了懷裡。
熟悉的清冷藥香混合著雨後荷葉的氣息撲面而來，懷裡的人受了驚嚇，渾身都在微微發抖，一雙手無措地抵在他身前，仰起的那張臉上滿是驚慌與羞怯。
雍正低頭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受驚時微微睜大的杏眼，只覺得心裡頭那塊空了十來年的地方，在這一刻被填得滿滿當當，連帶著血液都跟著沸騰起來。
他將手臂收得更緊了些，低沉的嗓音裡帶著少見的溫柔與沙啞：“石階滑，仔細摔著。怎麼不多穿件衣裳就來水邊吹風？”
陸素素臉頰漲得通紅，掙扎著退後半步，好不容易站穩了腳跟，慌忙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微臣該死，微臣不知皇上駕臨，衝撞了聖駕，求皇上恕罪！”
水榭裡，沈眉莊和安陵容對視了一眼，紛紛低下頭去喝茶，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年世蘭看著埠頭邊上那出郎情妾意的戲碼，眼底掠過一絲嘲諷的冷意，面上卻不得不掛起賢惠的笑，領著眾人走上前去。
“臣妾給皇上請安。剛才攸寧非鬧著要放燈給皇上祈福，臣妾拗不過她，這才讓人把皇上請了來，沒成想倒是驚擾了皇上。”
被年世蘭的聲音一打斷，雍正這才從方才的失神中回過味來。
他看了一眼周圍跪了一地的妃嬪和奴才，雖有些意猶未盡，但到底顧及著天子威儀，輕輕咳了一聲，伸手虛扶了陸素素一把：“起來吧，不知者不罪。你也是陪著公主放燈，何罪之有？”
攸寧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過來，一把抱住雍正的小腿，仰著小臉，甜甜地邀功。
“皇阿瑪！您瞧水裡頭那盞最大最白的花燈，是攸寧挑出來，讓素素姑姑幫著放下去的！攸寧祝皇阿瑪萬年長壽，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雍正順著女兒手指的方向看去，見那盞白蓮燈正穩穩地漂在池心，在一眾粉紅花燈中顯得格外清雅出塵。
他心頭大悅，彎腰一把將攸寧抱了起來，難得朗聲大笑：“好！朕的攸寧最是有孝心！那盞白蓮燈極好，甚合朕意！”
【嘿嘿，合你心意的哪裡是白蓮燈，分明是放燈的白月光吧！】
攸寧摟著雍正的脖子，藉著高度優勢，一眼就瞥見了九曲迴廊的另一頭，幾盞燈籠的亮光正緩緩朝著水榭移來。
【喲呵，宜修果然出動了！】
攸寧眨巴著大眼睛仔細一瞧，只見宜修換了一身素淨的深青色常服，頭上也沒戴繁複的鈿子，只插了兩支白玉簪，正由剪秋扶著，慢步往這邊走來。
走近了水榭，宜修像是才看清埠頭這邊的動靜，面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訝異，旋即快步上前，端端正正地屈膝行禮。
“臣妾給皇上請安。臣妾在屋裡聽聞攸寧公主在水榭放荷花燈替皇上祈福，想著雨後石階溼滑，孩子們年紀又小，心裡實在記掛不下，便過來瞧瞧，不想皇上竟也在此。”
這一番話說得可謂是滴水不漏，既有中宮嫡母對皇嗣的關懷，又把自個兒深夜過來的緣由解釋得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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