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應瑋充滿戒備的質問，魏書臨翹起二郎腿，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續了半杯茶水，
“應幫主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怎麼連這點淺顯的賬都算不明白？
沈，陸，顧三大家族把幾萬貫白花花的現銀捧到本官面前，求著本官收下，本官要是不收，豈不是顯得太不近人情了？
再說了，不讓他們以為本官是個見錢眼開的貪官，他們又怎麼會放鬆警惕，讓我手底下的人順順利利地摸進這吳縣城裡來？”
應瑋聽到這話，心裡頭頓時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大人的意思是，您在天然居跟他們推杯換盞，全都是裝出來麻痺那三隻老狐狸的？！”
“不然呢，你還真以為本官稀罕他們那每年八萬貫的乾股？”
魏書臨嗤笑了一聲，手指輕輕點著桌上的吳縣官印，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這三大家族在吳縣盤踞百年，吃得腦滿腸肥，不僅把朝廷的九千戶納稅百姓變成了他們自家的私奴，甚至還敢把手伸進官倉和陛下的內帑裡頭！
本官既然奉天子密旨來到這江南之地，要的就不是他們手指頭縫裡漏出來的那點殘羹冷炙，而是要把他們這三棵爛到根子裡的歪脖子樹，連根拔起，抄家滅族！”
抄家滅族四個字從這個十二歲少年的嘴裡說出來，輕描淡寫得就像是殺三隻雞一樣，聽得旁邊的阿牛和大虎脖子一涼。
應瑋也是心頭狂跳，但常年在底層掙扎求生的清醒，還是讓他壓下了心頭的激動，苦笑著搖了搖頭，
“魏大人有這份除暴安良的雄心，草民敬佩！
可大人初來乍到，怕是還不知道這三大家族在江南的水有多深。
他們三家同氣連枝，族中子弟遍佈江淮各州的官衙，就連頂頭上司揚州刺史李大人，每年都要收受他們數萬貫的冰敬炭敬，把他們當成座上貴賓！
前任顧縣令也是個想查賬的清官，結果奏摺還沒出揚州城就被人壓了下來，最後落得個暴病身亡的下場，大人手裡只有百十號護衛，憑什麼跟這三座大山斗？”
魏書臨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從太師椅上站起身來，揹著手走到應瑋面前，仰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本官憑什麼跟他們鬥，應幫主很快就知道了。
不過在那之前，本官倒是想問問應幫主，你憑什麼覺得自己這輩子就只能帶著三千號兄弟，在碼頭上給三大家族當牛做馬？”
應瑋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就聽魏書臨繼續說道，
“大唐武德八年臘月二十三，應幫主為了擺脫三大家族的盤剝，給手底下的兄弟謀一條正經的官方漕運差事，曾掏空了自己半輩子的積蓄，湊了整整一萬兩雪花銀，親自押船去了揚州城。
你想去拜揚州刺史李大人的碼頭，求他給你發一張官府認證的河道船引。
結果你在刺史府門外的雪地裡跪了整整三個時辰，連刺史府的大門都沒能邁進去，最後還是刺史府的門房走出來，把你送去的拜帖撕碎了扔在你臉上，罵你是下九流的臭苦力，讓你滾回太湖去搖櫓，本官可有說錯半個字？！”
轟！
這一番話，直接揭開了應瑋藏在心底最深處，最屈辱的一塊傷疤！
應瑋那張黑膛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垂在身側的兩隻鐵拳捏得咔咔作響，指甲蓋都嵌進了掌心的肉裡！
“大人……大人連這件事都查到了？！”
應瑋咬著後槽牙，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胸中壓抑了整整兩年的屈辱和怒火再也控制不住，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八仙桌上，震得茶壺茶碗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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