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堂主的話音剛落，應瑋把那張寫著硃砂字的宣紙往掌心裡一團，順手塞進了桌上的燭火裡。
火苗躥起半尺高，轉眼間就把紙團燒成了黑灰。
應瑋吹散桌上的灰燼，又把那壇拆了封泥的英雄血抱起來，塞進了床底下的暗格裡，這才邁步走過去拉開了房門。
外頭站著的是漕幫刑堂堂主趙鐵柱，懷裡正捧著一隻沉甸甸的楠木托盤，上頭擺著五個十兩重的官銀大錠。
應瑋低頭掃了一眼那幾塊白花花的銀子，鼻子裡哼出一股熱氣，伸手抓起一錠銀子掂了掂，
“沈老太爺倒是大方，五十兩銀子就想買咱們漕幫三千號兄弟給他當看門狗？”
趙鐵柱往院子四周看了一圈，往前湊了半步，
“幫主，沈管事剛才在後門說話可不太好聽，說是那位新來的魏縣令如今已經跟三大家族穿一條褲子了，前天還在天然居喝得爛醉如泥。
沈管事讓咱們把招子放亮些，要是敢讓長安方向來的暗探順著水路摸進吳縣，明年開春的碼頭裝卸契書，三家可就要重新挑人了。”
應瑋握著銀錠的五指收緊，指腹在銀子稜角上摩挲了兩下，把銀錠扔回托盤裡，
“知道了，把銀子入賬，傳話給各個渡口的兄弟，平日裡該幹什麼還幹什麼，誰也別去多管閒事。”
趙鐵柱應了一聲，捧著銀子轉身退了下去。
應瑋站在廊下，抬頭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空，腦子裡頭反覆回想著剛才那張紙條上的八個大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
接下來的十天裡，吳縣城裡風平浪靜。
魏書臨就像是真的被三大家族那每年八萬貫的乾股給餵飽了一樣，每天日上三竿才穿著一身鬆鬆垮垮的常服從後宅晃悠出來。
對於縣衙前堂積壓的那些陳年公務，他是一眼都不看，全都推給了縣丞陸文遠和主簿顧懷恩去打理。
他自己則是整天搬把竹躺椅，歪在後院的樹蔭底下，一邊搖著蒲扇喝著冰鎮綠豆湯，一邊盯著王鐵匠師徒幾個叮叮噹噹地敲打鐵鍋。
到了傍晚時分，這位少年縣令便會準時帶著楊老七和青鸞溜達去十字街口的天然居，點上一桌好酒好菜，有時候興致來了，還會找兩個江南本地的琵琶女到雅間裡彈上兩曲小調。
至於什麼前任縣令顧惟謙的死因，什麼失蹤的九千戶逃籍佃農，他連提都沒再提過半個字。
這副貪財好色又胸無大志的紈絝做派，被眼線一五一十地報回沈府之後，沈萬山和陸雲鶴幾個老狐狸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沒了官府查賬的後顧之憂，三大家族立刻開始琢磨起怎麼把前些日子被魏書臨訛走的那六萬貫買鍋錢給賺回來。
天然居的炒菜和英雄血雖說日進斗金，可那都是細水長流的買賣，要想在短時間內填平家裡銀庫的窟窿，最快最穩妥的法子，還是從底下那些幹苦力的泥腿子身上刮油水。
五月初六，一大早。
沈，陸，顧三家掌管水運的管事同時在南門運河碼頭掛出了新規矩，說是今年江南雨水多，船行損耗大，從即日起，所有碼頭裝卸貨物的腳伕工錢，一律在原有的基礎上削減三成！
不僅工錢削了三成，原本每日晌午由船行管的一頓糙米飯，也改成了能照出人影的菜葉稀粥。
這訊息一放出來，整個南門碼頭當時就炸了鍋。
要知道漕幫這幾千號兄弟，家裡大多沒有田地，全指著在碼頭上賣力氣扛大包養活一家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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