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怎麼這麼吵？”周玄凌按著胸口煩躁地問著。
他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五石散病發時的感受，但事實是記憶總會淡化最痛苦時受到的苦難。
五石散又叫寒食散，最早是治療傷傷寒的藥物，後經改良成了能“明神開朗”的神藥，頗受魏晉貴族的喜愛。
服藥初期只會覺得渾身有暖意湧上，精力旺盛，感官敏銳，連床事都能超常發揮。
但等到石發時，身體裡便如同有一塊燒的滾燙的炭，整個五臟六腑似乎都在沸騰。
感官也會敏銳到連最輕軟的衣料也會覺得刺痛。接著便是心悸，口乾，暴汗，易怒，甚至出現幻覺。
等到吐血這一步，胸腹就會像時刻被人在用鑿子攪動般疼痛，大口嘔血都是常事。
一會兒渾身燥熱，一會兒徹骨寒冷，手腳麻木無力，眩暈耳鳴，呼吸急促，胸悶心悸都是小事。
最折磨人的是即便熬過了這個階段，五石散依舊會繼續損傷肺腑。
他的皮膚會變得薄如紙張，輕微磕碰就會受損，受傷又很難癒合。
精神上也會變得喜怒無常，驚悸失眠，恍惚健忘，最終會氣血衰敗而亡。
而且死的會十分難看。
周玄凌此時就被自己心臟跳動牽動得胸膛疼。
再加上方才才與各位將軍和宰相議事結束，此時是又累又痛，整個人又暴躁又委屈，既想殺人又想大哭。
小廈子聞聲戰戰兢兢進來，低聲回稟：“回皇上，是師父李長。”
周玄凌眼睛一亮，忙問：“可是容兒回來了？”
小廈子陪著笑輕輕搖頭，“李長一個人回來的，說是有要事回稟。”
周玄凌知道李長陪著安陵容去鳳儀宮送廢后聖旨去了，所以就自然而然地認為他回來是安陵容的吩咐，於是失望又煩躁地捂著胸口道：“讓他進來。”
李長進來時氣還沒有喘勻，額角都是汗，一看就知道是小跑著過來的。
周玄凌見狀心道“不好”，忙撐起身子問：“怎麼了？朱氏難道不認罪？”
朱宜修當然不認罪，而且前朝後宮誰不知道朱宜修背後的靠山是太后，太后背後還有不少老臣。
除了太后之外，朱宜修手裡還有周玄凌唯一的皇子予漓。
而安陵容背後就只有周玄凌，可週玄凌本人還才因為五石散吐血暈厥，看上去似乎確實不太穩固。
周玄凌揹著太后廢后這件事究竟能不能成還是個未知數。
最重要的是李長因為周玄凌這樣輕飄飄地就把自己這個伺候多年的忠僕送人而寒了心。
他現在雖然沒膽子做出背叛周玄凌的事，但有膽子給朱宜修買個好，順便踩一腳安陵容這個在他看來挑撥離間自己和周玄凌主僕情誼的壞女人。
李長做出焦急的模樣，連汗都顧不上擦就跪下行禮道：“是安貴嬪出了事，皇后娘娘在鳳儀宮與安貴嬪對峙時從安貴嬪口中套出她…安貴嬪竟然與甄珩有染。皇后娘娘說安貴嬪對甄珩有私情，因此怨憎皇上多年，只怕這次傅婕妤用的五石散也是從安貴嬪手中拿來的。”
說完後，李長就做出肝膽俱裂的模樣以頭搶地，口口聲聲高呼：“皇上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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