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一路暢通無阻地繞過以淡墨繪製著山水圖的雲母屏風便進入了御書房東側暖閣。
暖閣的面積不大，光線也不如正堂中明亮，但安陵容還是一眼就看清了右相垂在膝前的手在悄悄收攏。
右相顯然也注意到安陵容的視線，慌忙斂袖躬身，垂頭問安。
安陵容這才扭頭看向周玄凌。
周玄凌手裡正持著筆，迎著安陵容的目光喉結微動，訕笑著問：“你逛完了？”
整個暖閣裡最明亮的地方就是青綾簾下的矮案，安陵容幾乎沒廢什麼力氣就看到那張攤開的奏疏上熟悉的字跡：是她命洛臨真草擬的調令。
“回皇上的話，臣妾逛完了。臣妾聽說您最近愛吃花，還特意帶了一束白菊回來。”
說罷便轉身去看身後，這才發現寶鵑並沒有跟進來。
場面雖然有些尷尬，但是並不影響安陵容繼續說下去。
“臣妾在外頭一心想著皇上，皇上在做什麼？”
周玄凌聽到這樣帶著幾分委屈的聲音心早就軟成了一片，忙起身扶著安陵容在自己身邊坐下，溫聲哄著：“我才行散回來，正好碰到右相進言，我們也才坐下沒一會兒。”
安陵容的臉色這才好了一些，順手就將奏疏拿過來翻看起來。
右相見周玄凌絲毫阻攔的意思都沒有，無奈又略顯命苦地閉上了眼。
周玄凌撓了撓鼻尖，抬眼看向安陵容。
安陵容與他對視一眼，伸手又拿過還沒蓋章的另一份調令，草草掃過，發現就是重新謄抄了一份自己的調令後無奈地問：“官員升遷本來就要經皇上抉擇，任命鴻臚寺少卿前臣妾與您也商議過，何必再抄一份重新蓋章？誰給皇上出了這麼一個餿主意？”
周玄凌抬眼看向右相，安陵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臣…”右相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道：“臣此舉為惜陛下之權，人事若出中宮，百官之心必分向兩處，於陛下權威有損嗎，因此不得不出此下策，還望皇后明鑑。”
安陵容趕緊扭頭看向周玄凌，解釋道：“臣妾所求不過是想與陛下同心，所做也是為了幫皇上分憂。只是臣妾年輕，許多事確實考慮不周，所以才更需要像右相這樣的重臣提點。”
說完才抬眼看向右相，“知錯才能改，以後右相若是發現本宮有什麼考慮不周的還請您當面制止。幸而本宮今日進來，不然就算事後皇上為本宮解釋緣由，本宮心中定仍會疑心是右相是對本宮不滿才會明知本宮出錯卻不願提醒，只怕要對右相生怨。您與本宮雖都一心為陛下，但若是在做事時各行其是，還要勞煩陛下在中間斡旋說和豈不是緣木求魚，不僅於陛下無益反而還增添了一份辛苦？”
右相既然是打著為周玄凌好的旗號來進諫，安陵容自然也要打著為周玄凌好的旗號來壓他。
右相又不好真的將朝堂下暗流湧動的黨爭放在明面上，只得俯身下跪，道：“臣不敢。”
頓了片刻，又咬牙補充道：“臣受教。”
安陵容這才收回視線，將奏疏放回矮几上，不鹹不淡的說：“本宮也受教良多。說到底本宮年輕又才登鳳位，右相不願將本宮當做正經主子直諫也正常。”
安陵容此時是皇后而不是貴妃，自然是主子，右相只得再次叩首，道：“臣不敢。”
周玄凌全程閉嘴看戲，直到這時才趕緊攔著安陵容，哄道：“右相輔佐朕處理政務多年，是習慣了事事都與朕說。今日把話說開就好，不許再言其他。肚子裡還有孩子呢，不要總是生氣。”
安陵容見好就收，垂下頭不再言語。右相則滿是感激地抬頭看向周玄凌。
周玄凌會看過去，點點頭，接著揚聲喚陳陸安進來好生送右相回去。
待人走後他才鬆了口氣，探頭看向安陵容，問：“真不高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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