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行前三天，周寨大隊公房連夜開了一場擴大會議。
除了周寨本隊的村幹部，周邊幾個合作大隊的負責人也全都趕了過來，坐了滿滿一屋子。油燈噼啪跳動，把每個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
周世民率先開口，煙桿在桌沿輕輕磕了磕：“文子，你這趟去巴黎，擔子不輕。咱們工坊這麼大攤子，你走之後，這邊生產、品控、實訓班，總得有個穩妥人盯著。”
周文早有盤算，抬眼掃過眾人：“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工坊日常生產，由周衛國總負責；品控和設計班，交給馮靜牽頭，白冰、張青梨協助；周邊大隊粗加工點的對接，周世民書記統籌協調。所有重大事項，必須集體商議，不能一個人拍板。每日臺賬、出貨進度，每週彙總，用電報跟我聯絡。”
馮靜心頭一震，原本只是設計骨幹，沒想到周文把設計與品控這副重擔直接交到她手上。她定了定神，站起身：“周文，你放心。設計打樣、質檢關卡，我們一定盯死，絕不讓次品流進外貿批次。”
周衛國也沉聲應下：“車間這邊你安心，女工排班、原料倉儲、裝箱發運，老規矩不變，出不了岔子。”
會議散後，夜色已經很深。周文獨自留在工坊倉庫，清點準備帶去巴黎的樣品箱。熊貓、小猴、錦鯉、新打樣的國風小兔，每一款都單獨用棉紙包裹，外面釘上木框，附上法文說明卡。
馮靜沒有回去，抱著一沓翻譯好的產品故事冊走進來。
“這是最後校對完的法文冊子，錦鯉、熊貓兩套，我和白冰反覆核對過，皮埃爾之前幫忙校過一部分措辭。”她把冊子放在木箱上，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周文，巴黎那邊客商多，談判的時候，多留心合同條款，尤其是經銷年限、最低採購量、結算匯率這幾項，別輕易鬆口。”
周文抬眸看向她，唇角微揚：“記下了。工坊這邊，辛苦你們。”
馮靜看著木箱裡精緻的玩偶，心裡忽然生出幾分悵然，又很快壓下去：“等你談成新訂單，咱們還能上新款式。”
第二天，省裡外事辦派來的翻譯專員抵達周寨，是個姓陳的年輕幹部，提前和周文對接行程、涉外禮儀，還有和外商談判需要注意的事項。同時通知，行程路線已經敲定：先從縣城坐班車到省城，轉火車南下，再搭乘國際航班飛往巴黎，皮埃爾會在巴黎機場接應。
訊息傳開，整個周寨都在為周文送行做準備。社員們你家塞一包曬乾的山貨，他家裝一罐自制醃菜，都想讓周文帶上，算是山裡人的心意。周文婉拒了大半，只收下幾包本地茶葉，打算作為伴手禮送給皮埃爾與艾麗莎。
出發當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大隊公房門口站滿了人，女工們、實訓班的學徒、周邊大隊趕來的代表，還有村裡的老人孩子。周建國也特意從縣城趕回來送行。
周世民拍了拍周文肩膀：“文子，路上保重，咱們全村人都等著你的好訊息！”
馮靜、白冰、張青梨站在最前排，幾個姑娘眼睛亮晶晶，白冰忍不住揮手：“周文，等你的電報！”
周文朝眾人拱手，拎上樣品木箱，跟著陳翻譯，登上了等候在村口的專車。車子揚起塵土，緩緩駛離周寨，青山一點點向後退去。
一路顛簸，抵達省城，換乘火車。列車轟鳴著向南疾馳，窗外的山野平原不斷更迭。周文坐在靠窗位置，手裡翻看著艾麗莎此前發來的電報，心裡覆盤談判要點：現有三萬五千件訂單履約、新品錦鯉與小兔的經銷授權、德國荷蘭客商的區域代理，還有長期穩定的外匯結算方案。
數日後，國際航班穿雲破霧，降落在巴黎。
艙門開啟，異國的空氣撲面而來。機場出口，皮埃爾早早就等候在那裡，一身西裝，看見周文，熱情上前握手，旁邊正是艾麗莎。
“周！終於等到你親自過來！”皮埃爾笑容爽朗，“我們已經和德國、荷蘭的客商約好了後天洽談，展銷中心也預留了專門的展位，你的新樣品，大家都很期待。”
艾麗莎笑著補充：“這次不止老客戶，還有幾家百貨連鎖的採購負責人聽說東方國風玩偶，都主動提出想見面。”
周文和二人寒暄，簡單寒暄之後，先乘車前往提前預定的旅館安頓。他沒有急著休息，當晚就和陳翻譯一起，把第二天談判要用的合同草案逐條梳理，核對法文版本。
第二天，巴黎展銷中心。
嶄新展位佈置妥當，熊貓抱竹、靈動錦鯉、軟萌小兔一字排開，配套法文小故事冊擺在展臺前方。獨特的東方紋樣，精巧細密的針腳，很快吸引不少路過客商駐足。
德國客商漢森是第一個正式坐下來洽談的。他拿起錦鯉玩偶反覆端詳，又翻看工藝說明，開口詢問區域代理的最低採購量、交貨週期，還有後續新品優先供貨權。
周文不卑不亢，從容應答，沒有因為對方是海外大客商就主動讓步，堅持集體工坊的供貨底線：品控標準統一，訂單分批交付，外匯依舊走國家外貿統一結算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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