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鐺——鐺——”兩聲敲響，收卷的號令落了下來。
周文最後一筆落下，從容擱筆，把試卷輕輕理齊，推到桌角。抬眼環顧一圈考場，不少人還在急得額頭冒汗，筆尖慌慌張張，有人攥著筆桿發呆，眼眶發紅，顯然是好多題目沒有頭緒。還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癱坐在木椅上，渾身脫力一般。
監考老師順著過道依次收卷，一張張卷子疊在一起，厚薄不一，寫得滿滿當當的寥寥無幾。
等到允許離場的話音落下，考生們潮水一般湧出教室。院壩裡瞬間嘈雜起來，到處都是互相問詢的聲音。
“數學最後一道大題你做出來沒？”
“語文作文我勉強湊滿了字，也不知道跑沒跑題。”
“完了，好些知識點早就忘乾淨了，今天算是白來一趟。”
馮靜快步找到周文，臉頰帶著考完之後的潮紅，語氣忐忑：“你答得怎麼樣？我有兩道簡答拿不準。”
白冰跟在後面，神色也帶著幾分茫然，低聲道：“好多內容只記得一星半點，寫得沒什麼把握。”
周文淡淡一笑：“還好，都會。”
簡簡單單四個字，落在兩人耳朵裡，對比周圍一片愁雲，顯得格外扎眼。馮靜抿了抿唇，心裡早就清楚，周文的底子，本就不是她們這些擠著零碎時間看書的知青能比的。
幾人結伴走回招待所，一路上聽見不少考生唉聲嘆氣，也有少數人眉眼舒展，覺著發揮尚可。
回到住處，周建國已經在屋裡等著了，見他們回來，連忙迎上來：“考完了？感覺怎麼樣？”
“題不難，發揮穩當。”周文答道。
周建國懸著的心鬆了大半，又轉頭看向馮靜她們幾個知青，溫聲寬慰：“不管結果如何，能走進考場，就已經贏過很多人了，放寬心。”
晚飯是招待所安排的大鍋菜，白菜燉豆腐配窩頭。一桌人坐著，氣氛各樣。別的考生還在翻書覆盤，互相核對答案，越核對心裡越慌。周文卻安安靜靜啃著窩頭，腦子裡沒有去回想考題，反倒在盤算工坊接下來的訂單進度，皮埃爾那邊下一批玩偶樣品什麼時候趕出來，新的紋樣圖紙要不要調整。
馮靜坐在他對面，看著他這般平靜模樣，心裡五味雜陳。旁人拿這場考試當救命的浮木，賭上全部命運；可週文不一樣，他腳下早就鋪好了一條路，高考只是他選擇往上再走一層的臺階，不是唯一的出路。
一連兩天，幾門科目依次考完。
最後一場銅鑼聲響起的時候，冬日的太陽已經偏西。所有試卷盡數收走，這場萬眾矚目的大考，就此落幕。
走出考點大門，冷風迎面吹來，周文長長舒了一口氣。沉甸甸的擔子像是卸下了大半，卻又沒有全然放鬆。考試結束，不代表一切塵埃落定，漫長等待放榜的日子才剛剛開始。
回城的拖拉機第二天一早出發。
同車的考生心思各異，有人一路沉默，有人互相打氣，也有人已經打定主意，若是落榜，來年再接著考。
一路顛簸，等遠遠望見周寨熟悉的土房、那棵高大的老槐樹時，周文心裡一下子暖了。
訊息傳得快，村裡人早就守在村口等著了。夏青牽著妞妞站在最前面，五爺帶著一眾社員也都在，目光齊刷刷望過來。
拖拉機剛停穩，人群立刻圍了上來。
“文子回來啦！試考完了？”
“咋樣咋樣？題目難不難？”
周文跳下車，笑著回話：“考完了，題不難，答得還算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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