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聆指尖輕輕拂過夜離的發頂，眸底所有溫度盡數褪散，只餘下被萬年輪迴熬榨殆盡的疲憊，以及一片徹骨漠然。
“你從來不會為任何人做出改變，無論是我，是鑑兒，亦或是阿離，在你心底，任何羈絆，永遠都抵不過你刻入神魂的執念。”
“你這一生，自始至終，都只忠於你自己的野心。”
暮序僵立原地，心口像是被利刃生生剖開，酸脹劇痛席捲四肢百骸。
“罹闕，夠了。”
“這場永無休止的輪迴遊戲，我再也不願陪你玩下去了。”
他抬眼，靜靜望著這個與自己相伴萬年，糾纏萬年，愛恨糾葛萬年的男人，眼底沒有暴怒，亦沒有刻骨恨意，只剩下耗盡一切後，徹徹底底的倦怠。
“萬年來，我陪著你一遍遍重蹈覆轍，一遍遍復刻相遇，相識，相知，相愛。”
“又一遍遍看著你，為權柄執念，割捨溫情，屠戮蒼生萬靈。”
“永遠是如出一轍的開篇，如出一轍的落幕，到頭來，只剩我們兩個人遍體鱗傷。”
“登臨六界共主的尊位，當真就重要到這般地步嗎？”
楚聆的目光凝視著罹闕驟然褪盡血色的臉上，一字一頓詰問道：“今日我最後問你一次——”
“你如今擁有的不只是我，我們還有兒子，更有這般軟糯可愛的孫兒。”
“共主之位，千秋霸業，對比你的妻子，兒子，孫輩闔家。”
“二者只能擇其一，你究竟要如何選？”
山野長風穿林過境，捲起滿地碎葉蕭蕭作響，卻吹不散兩人之間凝固的死寂。
楚聆那句擲地有聲的詰問，像一把塵封萬年的寒刃，驟然剖開了兩人層層包裹的執念與傷疤。
是至高無上的權柄霸業，還是煙火溫存的闔家團圓。
只是一道簡單的選擇題，卻成了困住他們萬載輪迴，無解也逃不開的死局。
罹闕僵立原地，周身翻湧的戾氣，殺伐，偏執，在這一刻轟然潰散。
方才所有的強勢冷硬，寸步不讓的霸道盡數剝落，徒留滿身深重疲憊，還有那深入骨髓的荒蕪與酸澀。
他凝望著楚聆清冷漠然的眉眼，長久地陷入沉默。
長風撩動他墨色袍角，獵獵作響。
那雙素來深沉晦暗，盛滿權謀與勃勃野心的眼眸，第一次漾開幾分狼狽空洞。
良久，罹闕喉結重重滾動，強行壓下胸腔裡翻湧上來的腥澀與絞痛，嗓音沙啞破碎，裹挾著積壓萬古的委屈與不甘，緩緩開口。
“那你呢？”他死死鎖住楚聆的雙目，“萬載光陰，每一輪輪迴裡，你都守著你的蒼生，恪守你的大義。”
“你永遠站在眾生那一側，永遠同我背道而馳，對立相持。”
“可你，哪怕一次，拋下你口中的蒼生大義，完完全全站到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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