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良久，夜離才抬起頭，溼漉漉的眼眸看著楚聆，聲音軟軟的，卻無比堅定。
“崽崽，崽崽雖然很想出生，但崽崽更想要祖父開開心心的，再也不難過。”
“比起崽崽能不能來到這個世上，崽崽更捨不得祖父傷心，傷心到一直在睡覺都不願意醒來。”
楚聆怔怔看著懷裡神色倔強又心疼的小糰子，喉間湧起一股又酸又澀的暖意，久久沒能說出一句話。
他沉默片刻，聲音放得很輕，“無論我和他的結局是什麼，至少，與他相愛的那段時光，祖父是幸福的。”
“那時候的歡喜是真的，心動是真的，痛也好，笑也好，都是祖父真真切切活過的證據。”
“所以阿離，祖父從不認為，和他相伴的過往，是一場傷害。”
夜離眨了眨眼睛，有些沒有聽懂楚聆的話。
“祖父既然和暮序哥哥在一起是幸福的，那為什麼，祖父還要一直睡覺？都不理父親！”
楚聆沉默了片刻，林間的風輕輕拂過他的鬢髮，他垂著眼，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因為……祖父在等他回家。”
夜離更不解了，歪著小腦袋：“等他回家？他要回家，直接回來就好了呀！為什麼要祖父等？”
楚聆沒有立刻回答，只靜靜望著遠方那片被碎陽篩過的林影，許久，才緩緩開口。
“阿離，你那個祖父……他是愛我的，也愛你父親。”
“他心裡有我們，可是，卻少了一樣東西——他沒有對‘家’的概念。”
“他一心想的，只是站在最高最高的地方，俯瞰眾生。”
夜離撇了撇嘴，小臉蛋皺成一團。
“站在高處有什麼好的？高處不勝寒！孤零零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跟家人在一起，熱熱鬧鬧的，那才是最好的！”
楚聆聽著這童言稚語，眼底柔和了幾分。
“你說得對，阿離。對我們而言，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
“可對他來說，站在高處，早已成了一樁執念——一樁盤踞在他心頭，執著了幾百萬年的執念。”
“幾百萬年，這樣的執念，早已刻進了他的神魂裡，成了他這個人最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讓他放下，談何容易。”
夜離聽著，眉頭擰得更緊了。
“那，那就讓他放下嘛！執念是錯的，放下不就好了？”
楚聆搖了搖頭，聲音裡染上一絲悵然。
“其實，若他的執念，是別的什麼，祖父大可以成全他，讓他親自去試一試，去嘗一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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