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胡奎這種黑白通吃的人,在你的治下左右逢源,如魚得水。”
孫長明臉耷拉下來,徹底不再反駁。
陸明看著他:“孫書記,你還記不記得,當時孟昭華副廳長來雲夢縣,胡奎、咱們幾個一起吃飯。胡奎臨走的時候,說了什麼?”
孫長明低著頭,死氣沉沉。
“他當著你一個縣委書記的面,跟我說,‘雲夢縣不是有錢就行’的。”陸明語氣轉冷,“這話什麼意思?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探視室裡陷入死寂。
足足過了兩分鐘,孫長明才緩緩抬起頭:“所以,陸總今天是來誅心的。”
陸明笑了:“我誅心,也不會誅你的心。”
孫長明看著陸明,這個曾經被他視為隨時可以捏死的年輕人,如今身上散發著上位者的壓迫感。
“那你今天來是?”孫長明問。
陸明盯著他:“當初你到底因為什麼,要用泥頭車撞我?”
孫長明眼神閃爍,過了半晌,才又開口:“敗軍之將,不敢言說說過往。陸總現在已經是通天的人物,想知道這個做什麼呢?”
“解個惑。”陸明靠回椅背,“我起初覺得,你是要用這件事情嫁禍蘇文。可是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又想了想,我想不明白。”
陸明看著孫長明:“你要是不想讓蘇文抖摟出來一些事情,根本用不著這種手段。你能殺了我,為什麼不能殺了蘇文呢?直接殺了不更是一了百了?為什麼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在縣城大馬路上撞死一個身家不菲的明星企業家?”
孫長明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是許久後,他自嘲一笑:
“我當時沒想到。”
這幾個字透著一種極其荒誕的意味。
一個掌控幾十萬人命運的縣委書記,在面對生死攸關的危機時,居然想不到最直接的解決方案,而是採用了一種極其曲折、風險極高的極端手段。
陸明看著他:“那你是怎麼想到殺我的呢?”
孫長明睜開眼,
“我當時焦頭爛額,蘇文的事情又隨時會爆。然後,小鄭就給我提了這個建議。”
陸明眯起眼睛,終於說到重點了。
“他說,你太扎眼了,你我之間遲早要鬧得不可開交。不如趁著這個機會,殺了你,一舉兩得,只要你死了,把水攪渾,把事情推給蘇文,就能爭取時間把賬抹平。”
孫長明苦笑一聲,“後來,真撞了,我就後悔了。那場面太大,蓋不住。所以,才沒讓泥頭車徹底把你撞死。”
“但即使是這樣,我還是低估了你在省裡的位置,報應來的太快。”
“如果,沒有這個導火索,陳越的桃子不會摘得那麼順暢,我至少還能周旋一番……唉,”孫長明嘆了口氣,“時也命也。”
陸明印證了自己的猜測。
一個滿腦子政績和數字的官員,在絕境中失去了判斷力,被身邊最信任的秘書輕而易舉地遞了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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