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繼續逼問:“除了這些正式的工作建議,更細碎的東西呢?平時的閒聊裡,他說過什麼?”
孫長明回想起那些零散的片段。
在去市裡開會的車上,在飯局應酬的間隙,在他批閱檔案疲憊休息的時候,鄭通總是能巧妙地把話題帶到日本。
“他說日本的企業管理非常先進,注重細節,他說日本的城市規劃好,下水道系統領先世界,他說日本人做事嚴謹,工匠精神值得我們學習。這些話都不是在正式場合說的。就是隨口一句感慨,或者看新聞時的一句點評。”
一條建議,兩句話,甚至一個表情。
這些零散的東西單獨拿出來,毫無破綻,全是積極向上的“合理化建議”。
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滲透,經陸明的身份確認,讓孫長明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自認大權獨攬,手段過人,把整個雲夢縣捏在手裡。
到頭來,自己身邊最信任的人,竟然一直在試圖用他的權力,去執行另一個國家的意志。
陸明站起身,準備離開。
“陸總。”孫長明叫住他。
陸明停下腳步。
“你打算怎麼處置鄭通?”孫長明問。
陸明沒有回答,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探視室。
……
一路無話,回到雲夢大廈。
陸明才把孫長明說的事情,講述給方瑜、沈璃、蘇清淺。
文化街、留學基金、赴日考察、日常閒聊中的認知引導。
隨著內容的深入,坐在沙發上的三個女人,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也太陰毒了!”沈璃咬著牙,“用我們的財政,花我們的錢,送我們的學生去給他們洗腦。建風情街,從根子上潛移默化地噁心人。要不是當時縣裡窮,這些事全讓他辦成了。”
方瑜坐在旁邊,職業習慣讓她迅速從法務角度解構了整件事。
“這種滲透最陰險的地方在於,它在法律上完全無懈可擊。”方瑜分析道,“無論是提議建商業街,還是提議搞留學基金,每一條建議單獨拿出來,都是一名秘書基於當地經濟發展提出的‘合理工作建議’。就算被查出來,也構不成任何犯罪,連違紀都算不上。但把這些東西拼在一起,就是系統性的認知塑造和文化入侵。”
蘇清淺看著兩人,眉頭緊鎖,作為掌握情報網的人,她看到的層面更廣。
“這不只是針對雲夢縣。大家別忘了,黑松企劃室那份名單上,還有很多呢,全國有多少……”
“鄭通只是這四千多人裡的一個。在全國各地的政府機關、高校、媒體、核心企業裡,可能都有一個‘鄭通’在做同樣的事。他們不需要竊取國家機密,也不需要搞破壞。他們只需要在關鍵時刻,提一個看似合理的建議,或者在輿論上帶一下節奏。幾千人匯聚起來的力量,足以在潛移默化中改變一代人的認知。”
三個女人的情緒被徹底點燃。
憤怒、後怕、警惕。
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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