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一口茶沒嚥下去，直接吐了出來，然後盯著陸明：“孫子，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陸明很認真的搖搖頭：“當然不是，爺爺，我來的路上想了一路。”
“你都想什麼了？”蘇老問道。
陸明掰著指頭，跟蘇老算賬：“爺爺，森翔的機器人涉及的供應鏈企業成千上萬，現在已經準備量產，機器人下線以後，只有汽車運輸，是遠遠滿足不了我們的物流需求的，因為未來還涉及到售後，國際、國內，如果說沒有一個成熟的鐵路網，是支撐不起來這麼龐大的業務的。”
蘇老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所以，孫子，你知道鄭州鐵路網是什麼嗎？”
“知道的，爺爺，米字型高鐵，全國鐵路的心臟，從鄭州出發，不用換乘，可以直達全國所有的省會，除了臺北。”陸明說道。
“不，”蘇老搖頭，“遠不止這些，京廣、隴海兩條橫貫南北、東西的大動脈在鄭州交匯，更不用說還有徐蘭線、鄭渝線、鄭太線等等，鄭州東站，一座站就能接 8 個方向高鐵，全國僅此一家。”
“我知道的，爺爺。”陸明再次說道。
“不。”蘇老再次搖頭，“你不知道，普速時代，依託於京廣、隴海兩條線，鄭州鐵路局，84年合併完成以後，開創了全國鐵路大一統時代，鄭鐵當時管轄河南、湖北、陝西，覆蓋山西、山東、四川，全線歷程6600多公里，職工37萬人，那是一個什麼量級？”
陸明驚訝，這一點他還真不知道。
蘇老繼續說道：“鄭鐵當年有自己的醫院、學校、家屬院，甚至還有自己的電視臺，俱樂部、電影院、游泳館、球場、澡堂，職工低價或者免費使用。家屬院裡商店、糧店、澡堂齊全，不出大院就能過日子。福利待遇覆蓋一個人從搖籃到墳墓，幾乎自成一個小社會。”
“現在呢？”陸明問道。
“拆分了。”蘇老回答，“一分為三，拆分成武漢鐵路局、西安鐵路局了。”
“當年沒拆分的時候，武漢、西安要想調動鐵路資源，都得看鄭州的臉色，所有重大事項都要跑到鄭州連夜審批排隊，先請示鄭州。”
“所以……”陸明沉吟，“老鄭鐵太強，體量、話語權過大，橫跨三省，對鐵道部來說，單一地方路局權力太大，不利於中央統一排程全國路網資源，所以拆分的？”
蘇老笑了笑：“這是民間的揣測，不是官方公佈的改革理由。”
說起這個，蘇老再次搖了搖頭：“2005年，3月18日，當天上午鐵道部開全路電視電話會，正式宣佈改革，18 點起執行，事前內部一直傳風聲，但為了穩住這37萬人，官方反覆闢謠，很多職工、幹部完全沒料到當天直接落地，訊息一齣，鄭州各大鐵路家屬院、機關大院瞬間炸鍋，要不是這樣，拆分還不一定能成呢。”
“拆分之後呢，那些原屬於鐵路職工的福利待遇怎麼辦？”陸明問道。
“人直接划走，沒有選擇餘地，按所在站段屬地劃分，不看籍貫、不看家屬在哪。”蘇老回答，“學校交由當地的教育局接管，醫院移交地方政府。”
“還有這麼個事兒……”陸明沉吟。
“所以，孫子啊。”蘇老說道，“中央費了多大功夫才把老鄭鐵拆分，你現在又想搞一個跟鄭州一樣的鐵路網，那怎麼能行得通呢？”
“廢了很大功夫？”陸明一愣，“不是一紙調令的事情嗎？”
“你只看到了3月18號那天的檔案，沒看到3月18號之前各方的努力。”蘇老說道，“武漢鐵路局、西安鐵路局多少次往中央申請，中央又多少次闢謠，下了多少功夫穩住老鄭鐵，後來才有的3月18號的檔案。”
“好吧。”陸明感嘆，“還有這麼一段驚心動魄的歷史呢。”
“可不。”蘇老也跟著回憶起來，“當年生產力跟不上，很多地方政府根本沒有能力建設完整的公共服務，只能讓企業去解決這些，學術界叫企業辦社會，國企的定位不是簡單的賺錢，還承擔了相當一部分社會穩定任務，所以有了各種‘獨立小王國’。”
“後來，有了國企大改革，也就是下崗潮。”蘇老說道，“你三叔就是90年代那會兒下崗的，下崗以後開始搞的汽修，充盈了市場經濟要素。”
陸明大致聽三叔陸建軍說過這些事情，當年下海還是個正經詞，很多下崗工人進社會創業叫下海經商，也正是因為這些市場主體下海經商，充盈了市場經濟，才有了激盪三十年。
改革開放是浩浩蕩蕩，能人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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