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願意跟著陸明發財，願意為了利潤對沖華盛頓的風險，但他們絕不願意看到自己投入數千億美金扶持起來的產業核心，某一天突然被一紙公文收歸國有，或者換成一個聽不懂資本語言的人來掌舵。
陸明思索片刻，開口說道：“我懂。
但是我想問的是，雲夢投資做到今天，從一家縣城的連鎖超市，發展到如今涵蓋智慧製造、通用機器人、遠洋航運、整車研發的跨國集團，在這期間，有沒有任何相關部門跟我提過什麼過分的要求？
有沒有任何一個官員強行塞人進我的董事會，或者指導我該如何做生意？你們的情報通天，可曾查到過這方面的資訊？”
理查德搖了搖頭：“目前確實沒有。從蘋果汽車專案的審批來看，中國政府甚至為你開啟了前所未有的綠燈，九大部委一天之內批覆六千畝土地，地方政府更是全力配合你的產業佈局。”
“那不就結了。”陸明攤開手。
理查德盯著陸明，追問道：“現在沒有，以後呢？陸總，你今年才二十六歲，未來還有五十年。當雲夢市的體量膨脹到威脅既有格局，當你的公司掌握了全球算力與工業命脈的時候，你如何保證自己不會成為第二個被拆分或者被接管的樣本？”
會議室裡的氣氛陡然緊繃起來。
這個話題太敏感了，直接撕開了跨國資本與主權國家之間最核心的信任裂痕。
陸明看著理查德，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理查德，你犯了一個邏輯錯誤。”
陸明平靜地說道，“你不能只享受政治確定性，卻不接受監督。蘋果汽車落地雲夢，半年內鋪好全域L5級無人駕駛路網，沒有強有力的政府執行力，你們在加州花十年都搞不定。
雲夢智造幾萬名工人維持百分之九十九點四的良率，靠的是穩定的社會治安和基建保障。你們想賺這份確定性的錢，就得守這裡的規矩。這個世界上永遠不存在絕對的自由，中國是這樣，美國也是這樣，只不過方式方法不同而已。”
聽到陸明把中美放在同一個維度上對比，理查德眉頭皺了起來，下意識地反駁：“這不一樣吧……在美國，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政府無權干預企業的正常運轉，更不可能指導董事會決策。”
“沒有不一樣。”陸明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怎麼，難道你們都忘了羅斯福了嗎？這位當年可是把你們折騰得夠嗆。”
此話一齣，在座的七位華爾街巨頭臉色都有點不好看。
當年那場風波，他們親身經歷過。
1933年，富蘭克林·羅斯福入主白宮，推行新政。
為了挽救瀕臨崩潰的美國經濟，他強行透過《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將摩根財團一拆為二，簽署行政令，強制收繳全美私人持有的黃金，違者判處監禁。
最關鍵的是，他將最高個人所得稅率一路推高到百分之九十四，這誰受得了？
那是華爾街歷史上最黑暗、最屈辱的年代，所有的自由市場信條在國家機器的鐵拳面前，如同一張紙，還是陰乾了許久的紙，一碰就碎。
摩根大通和摩根士丹利的兩位代表坐在座位上，臉色尤為難看。
他們兩家公司，本身就是當年被羅斯福強行拆分的產物。
理查德沉默片刻，試圖挽回顏面：“陸總，那是大蕭條時期的特殊舉措。那是當年，不是現在。現在的美國法律體系已經非常完善，白宮的權力受到了國會的嚴格限制。”
看著理查德略顯底氣不足的樣子，陸明笑了：
“大國博弈到了這個地步，誰敢保證美國回不到1933？”
“誰又敢保證，下一任美國總統不會推行羅斯福的新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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