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收回目光，蹲下來，對朱允熥道：“你皇爺爺種田，不是缺糧食。
他是讓你記住，糧食是怎麼來的。”
他頓了頓，指著田裡的稻穗：“你看這稻穗，
從插秧到抽穗，再到灌漿，要澆多少水、曬多少太陽、除多少草、捉多少蟲？
你皇爺爺幹了半輩子農活，他知道這些。
所以他才讓你來幹。
你幹一趟，手上有泥，腿上有水，就知道種田不容易。
知道種田不容易，將來坐江山，
才不會隨便加稅、隨便徵丁、隨便讓百姓過不下去。”
朱允熥聽得很認真，沒有插嘴。
他蹲在田埂上，看著田裡剩下的那點水，
忽然說了一句：“父王，那咱們清丈田畝，是不是也是這個理？”
朱標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他沒想到兒子會往這上面想。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對。
清丈田畝，就是把田還給種田的人。
種田的人有了田，才不會餓肚子。
不餓肚子，才不會造反。”
朱元璋坐在竹椅上，把摺子合上，擱在桌上。
他抬頭看了一眼田裡那父子倆。
朱標蹲在田埂上，正拿手比劃著講什麼，朱允熥側著腦袋聽，臉上還沾著泥。
他看了一會兒，端起茶盞，茶已經涼透了。
他沒有換，就那麼喝了。
茶是苦的，可他的嘴角有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放下茶盞，抬頭看了看天。
天色還早，日頭偏西，把西邊的雲彩染成了一片淡淡的金紅色。
他忽然想起了馬秀英。
她活著的時候，每年這個時候都會站在田埂上，叫他們爺幾個上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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