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語嫣醒得早。
窗紙剛透進一線灰白，外頭廊下值守的宮女換了一班，
腳步極輕，可她還是聽見了。
她睜開眼，入目是一頂深青色的帳子，
帳頂的褶皺被晨光勾出淡淡的影子。
她愣了一息，才想起自己在哪兒。
昨夜的燈，昨夜的帳，昨夜那雙握著她手腕的手。
她慢慢轉了一下脖子，枕邊是空的，可被子還留著一點餘溫。
她偏過頭，看見朱標睡在裡側，面朝著帳壁，呼吸綿長。
她不敢動。
她記得母親說過的話。
母親說這話時，是蹲在灶間正給她梳頭，
母親說，嫣兒，咱家沒有根，你爹就守著這個攤子，
你娘我連個大名都沒有。
你進宮了，別去爭什麼，也別去搶什麼，
真心實意伺候太子爺，日子長了，他自然知道你的好。
這話是母親花了近十貫寶鈔，從一個從宮裡放出來的老宮女那兒買來的。
那個老宮女說，宮裡活得最長的，
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聰明的，是那個最不顯眼的。
趙語嫣把這話記在心裡。
她躺在榻上，儘量讓自己的呼吸和朱標同步，一下一下，淺淺的。
身上有些不舒服，酸脹從腰腹間隱隱地傳上來，她不敢翻，怕吵醒他。
她望著帳頂，忽然想起昨天夜裡，朱標問她“怕不怕”時的神情。
他說“你怕不怕”的時候，目光沒有落在她臉上，而是看著屏風後面那點光。
他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別人。
她正發著呆，朱標翻了個身。
她整個人繃了一下，不敢動。
朱標睜開眼，目光落在她臉上時，忽然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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