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臨河的那間包間裡，琵琶聲已經換了兩支曲子。
先是《月兒高》，後是《夕陽簫鼓》，
彈琵琶的清倌人坐在屏風一側，手指在弦上不緊不慢地撥弄著。
桌上一壺酒已經喝了大半，八碟冷盤撤下去四碟，
換上了幾道熱菜，一盆清蒸鰣魚、一碗蟹粉獅子頭、一碟子桂花鴨，熱騰騰地冒著氣。
常升喝到第三盞，放下了筷子。
他歪著頭看了李景隆一眼，後者正摟著一個紅倌人的腰，
拿筷子夾了一塊鴨肉往人嘴裡送。
常升拿手敲了敲桌面：“九江，你別光顧著喂別人。
你說有好事，到底什麼好事？
再不說話，咱可走了。”
徐輝祖坐在常升對面，手裡的酒盞一直端著，可沒怎麼動。
他旁邊坐著一個穿藕荷色紗衣的紅倌人，
手搭在他胳膊上，被他不動聲色地撥開了。
耿璿坐在徐輝祖下首，年紀最輕，倒是放得開些，
正跟身旁一個穿水紅襖子的女子低聲說著什麼。
藍春坐在角落裡，面前擱著酒盞，人靠在椅背上，不怎麼說話。
可目光一直沒離開李景隆。
馮恪坐在藍春旁邊，手裡攥著塊帕子，時不時擦一下額角，顯得有些侷促。
李景隆把鴨肉喂完，拍了拍紅倌人的手，示意她先退一退。
紅倌人識趣地站起來，走到屏風後頭去了。
李景隆端起酒盞，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他掃了一圈在座的幾個人，忽然把酒盞往桌上一擱，
臉上的笑收了收：“行了，說正事。”
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李景隆身體往前傾了傾，兩隻手擱在桌沿上，
壓著聲音道：“咱後日要跟著太子殿下出巡。
奉敕巡視，鳳陽、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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