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子衝進張政房間的時候，門板是撞開的。
他嘴角掛著血，臉上淚痕和泥混在一起，
糊了半邊臉，膝蓋上磕破了一大塊，走路一瘸一拐。
進了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嘶啞得不像人動靜：“大……大人……白駒場……沒了……”
張政從床上坐起來，沒穿外袍，只著中衣。
他看了番子一眼，沒有立刻問話，
先伸手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按在凳子上，倒了碗涼茶塞進他手裡。
“喝了。
喘勻了再說。”
番子手抖得端不住碗，茶水灑了一半。
他灌了兩口，嗆得直咳，咳完了，抬起頭，
眼淚又湧出來：“大人……倭寇……一百多號人，從海灘上來的。
鹽倉搬空了，搬不完的全燒了。
鎮子裡的人……男人殺了不少，老人小孩都沒放過。
有個孕婦……他們拿刀把肚子豁開了，
把孩子挑出來，還賭錢是……”
他說到這兒，說不下去了，彎下腰，額頭抵在膝蓋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張政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端著茶碗的那隻手，指節捏得咯咯響。
過了兩息，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擱，“啪”的一聲，
碗底磕在桌面上，裂了一道紋。
“女人呢？”
張政的聲音很平。
“擄走了。
十七個。
用繩子串著拖上船的。”
番子抬起頭，眼眶通紅，“大人，我趴在鹽倉屋頂上看著的。
我什麼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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