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陛下多一位帝姬妃子，並無不妥。”張叔夜的語速沒有變，目光也沒有移開。
張叔夜之所以要先講劉備娶吳氏的故事，因為大部分的帝姬都已經被金軍姦汙了。
方天定沒有立刻接話。他把手指從案面上收回來，交疊擱在腹前，目光落在窗外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枝椏上。
午後的日頭已經偏西了些，樹影從東牆根移到了廊柱根底下，被柱礎石切去了一角。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張叔夜臉上，沉默了兩息才開口：“那就由你去辦吧。”
張叔夜微微躬身：“臣，遵旨。”
方天定從座上站起來，繞過案角走到後堂門口，朝廊下候著的內侍偏了一下頭：“傳吳玠來。”
內侍應聲去了，靴底踩過廊下青磚的聲響由近及遠，很快被院牆外的風聲吞了。
張叔夜退到側首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案上那盞溫茶抿了一口，碗底擱回几上時沒有發出聲響。
吳玠來得快。
他穿一件灰布直裰，腰間繫著素帶，進門檻時靴底在青磚上磕出一聲悶響，在堂中站定後先朝張叔夜拱了拱手，才轉向方天定：“陛下。”
方天定走回案後坐下，雙手交疊擱在案沿上，語速平直：“晉卿，你率所部人馬渡過黃河，進駐大名府。”
“臣遵旨！”
就在方天定在汴梁調兵遣將之時，因為韓世忠的人馬沒有抵達洛陽，完顏粘罕和完顏斡裡不已經從洛陽渡過了黃河徑直投太原而去。
太行山的四月比汴梁冷得多。山風從隘口灌下來，裹著松針和碎石，打在營帳布面上沙沙響。
岳飛的中軍帳紮在半山腰一處背風的平地上，帳簾半卷著，案上鋪著一張河東輿圖，圖角用石塊壓著，紙面幾處摺痕被反覆翻看磨得起了毛。
楊志從帳外進來，靴底在門檻上磕了一下，帶進來一股子山裡的涼氣：“嶽帥，吳璘的人馬過了河，但中間隔著曹成的地盤和金兵的遊騎，靠不過來。完顏兀朮在冀州盯著咱們，他的遊騎這幾天一直在營寨東面五里處轉悠，趕也趕不走。”
岳飛站在輿圖前，手指擱在太原的墨點上，沒有回頭：“曹成那邊呢？”
“斥候回報，曹成派了使者去完顏兀朮營中，帶的禮不少。但使者回來之後，曹成沒有動，還在邢州、趙州一帶盤著。”
岳飛把手從輿圖上收回來，轉過身。
“不能等。”岳飛在案後坐下來，雙手交疊擱在案沿上，目光掃過帳中諸將，“曹成擋在中間，吳璘過不來。如果拖下去，金軍會以一部堅守太原，主力撤回燕京。到時候再想追，就追不上了。”
石寶從側首站起來，劈風刀靠在椅背邊，他往前走了一步，粗聲道：“五郎，你說怎麼打。”
岳飛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沉默了片刻：“集中主力，先打曹成。以突然襲擊的方式，打掉他的老營，逼他投降。曹成一降，完顏兀朮就不敢輕舉妄動，吳璘的人馬就能過來。然後我們才能西進，趕在金軍主力進太原之前，在太原城外攔截。”
楊志問道：“曹成有五十萬人，我們現在雖然也有幾萬人，可是和曹成相比，是不是太少了？”
岳飛道：“現在沒有時間顧及兵多兵少了，如果我們不能將這被撤的金兵攔截在河東，今後再想消滅他們，咱們就得多陣亡許多的兄弟。”
石寶把劈風刀從椅背邊提起來，往腰側一掛，刀鞘磕在桌角上發出一聲悶響：“五郎，你說咋辦咱們就咋辦！”
岳飛從案後站起來，整了整灰布戰襖的前襟。
他走到帳口，把簾布掀開一條縫。山風從縫隙灌進來，帶著遠處松濤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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