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王整個人愣住了,大殿安靜得落針可聞。
他先看看皇帝,又看看前面跪著的御史,最後緩緩抬起一根手指,指向自己鼻子。
“參……兒臣?”
皇帝閉了閉眼,“對。”
韓王腦子裡“轟”的一聲,剛才那個手握巨財、暗結勳貴、收買邊軍、以荒唐掩蓋野心、身邊還有狀元解元輔佐的梟雄……說的是他?!
蛤?!
韓王臉色刷地變了。
下一刻,他膝蓋一軟,“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
“父皇!兒臣冤枉啊!!!”
這一嗓子喊得太慘,尾音甚至都破了,殿裡幾個離得近的官員身體都跟著一抖。
御座上的皇帝額角又抽了一下。
韓王已經顧不上什麼親王體面了,跪在地上連連擺手,“父皇明鑑!什麼蓄財、什麼邊軍、什麼勳貴羽翼,兒臣真沒想過啊!”
“全聚德是王令出的主意,紅果書局兒臣就是佔點乾股!兒臣開始只想掙銀子,真的!”
“您是不知道,兒臣為了那幾百隻鴨子遭了多少罪!湯山莊子上那片牡丹,兒臣養了好幾年,讓那群畜生進去半個月全啃禿了!”
“滿院子都是鴨屎啊父皇!”
太和殿裡安靜得詭異,幾個御史嘴角都隱隱抽動了一下。
這麼大的罪名,換個皇子此刻怎麼也該引經據典、剖明心跡。
可到了韓王這裡,從謀反一路說到了鴨屎。
韓王自己卻越說越委屈,“還有遼東那些羽絨衣,那是王令說邊軍苦寒,兒臣想著自己反正掙了銀子,拿一點出去也無妨。”
“兒臣連兵部大門往哪邊開都不知道,拿什麼收買軍心?!”
“至於王珪……”韓王說到這裡,臉上的委屈忽然更濃了,“父皇!那是您派來的啊!”
“兒臣如今每日背多少律例,您知道嗎?!昨日背到子時,今早上朝的時候兒臣滿腦子都是《刑統》!”
“他還每三日讓兒臣寫一篇策論!答錯了次旬加兩成!兒臣瘋了才會主動找個狀元放在府裡謀反,兒臣躲他都來不及!”
大殿裡已經有人把頭低了下去,肩膀微微抖動,皇帝臉色也開始發黑。
而韓王哭訴到一半,心裡卻忽然冒出一個極其古怪的念頭。
等等,外面如今真這麼看自己?
隱忍蟄伏、暗藏鋒芒、手握財源、狀元為師、解元相助、勳貴環繞,連邊軍都念自己的好……
韓王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一個身穿蟒袍、負手而立、滿朝文武盡在掌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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