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齣,連寧王都愣了一下。
陸秉初死死盯著地磚,聲音沙啞,“臣這些年貪戀權位,也想入閣,也想再往上走!寧王殿下許臣前程,臣便替他行過方便!”
“有些人政績尚可,臣便抬一抬考語;有些人資歷差了半年一年,臣便替他找個由頭往前挪一挪!”
“臣一直告訴自己,不過幾份考語,不過幾次調補,朝廷缺的是能辦事的人,只要人能用,前後差個一年半載又算什麼?”
“可臣到了北直隸,差點把命丟在那裡以後,才終於想明白一件事。”
陸秉初慢慢抬起頭,眼底全是血絲,“今日只是差一年資歷,明日便能差十年!今日只是把一個主事往前挪一步,明日便敢把整個衙門換成自己的人!”
“臣過去替人開過門,今日才發現,那道門後面早已經伸進來一隻手!”
陸秉初說完這些,心裡反而徹底安定了下來。
從北直隸回來那一路,他早已想得明明白白。
自己一個欽差險些死在山裡,京中不可能無人去查。
那頭老虎究竟怎麼死的,他們父子兩人又是怎麼去的後山,只要派幾個真正懂行的人過去,很快便能查清。
御座上的那位,怕是早都已經知情。
可回來以後皇帝既沒有問他遇襲之事,也沒有戳破外頭那一頂越戴越高的“陸青天”帽子,甚至還主動往上抬了抬,這才最讓陸秉初心裡發寒。
皇帝這是在看,看他準備怎麼走下一步。
若今日還想兩邊討好、繼續裝聾作啞,那才真是自己找死。
況且吏部那些事情本就經不起細翻,與其等有一日突然爆出來,還不如自己先認下一部分,順便再把話挑明。
至少還能讓御座上那位知道——他陸秉初看得懂局勢,也知道該站在哪邊!
至於剩下那些賬……陸秉初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寧王既然連滅口的事都做得出來,那便別怪他把這口鍋往回送。
誰讓這位殿下直到現在,還真以為他陸秉初是個任人拿捏的棋子!
而此刻寧王的臉色卻陰沉得快滴出水來,“陸秉初!你少在這裡裝什麼幡然醒悟!”
“你與王家仇深似海,滿京城誰不知道?你前些日子被王令逼去北直隸吃盡苦頭,如今王家又聖眷正隆,你怕舊賬被人翻出來,便轉過頭攀咬本王!”
寧王猛地跪下,轉向皇帝。
“父皇!此人今日看似自陳其罪,實則每一句都在給自己留退路!”
“他先承認調補是自己經手,再將背後主使推到兒臣頭上。如此一來,他從一個徇私亂政的吏部侍郎,反倒成了受人蠱惑、臨陣悔悟的忠臣!”
寧王說到這裡,聲音也強行穩了下來,“更何況他與王家早有死仇,如今突然替韓王和王家說話,本就反常至極!”
“他完全可以借今日這場朝會,一面洗清韓王結黨嫌疑,一面向王家示好,再把過去所有罪責推到兒臣頭上!”
不少官員神情微動,不得不說,這套話也說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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