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王令神清氣爽地踏進了欽華書院。
昨日太和殿上風雲變幻,陸秉初親手掀了桌子,寧王當場失勢,滿朝文武直到散朝時還沒緩過神來。
王令倒是睡得不錯,他一手夾著書袋,一手端著泡滿紅枸杞的大陶杯,身後跟著張英、程勳等人,踩著上課前最後一刻鐘的鐘聲進了院門。
“今日誰都別招我。”
王令邊走邊打了個哈欠,“又快大考了,我這幾日得好好看書,外面的事暫時全跟我沒關係。”
張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王兄,你昨日剛在太和殿上把一個親王折騰得閉門思過,今日就準備重新做人了?”
“什麼叫重新做人?”王令低頭喝了一口枸杞水,理直氣壯地道:“我本來就是讀書人!”
程勳腳步一頓,默默看向張英,兩人誰都沒說話。
王令眉頭一皺,“你們這是什麼眼神?”
“沒什麼。”張英咳嗽一聲,飛快把目光轉開,“就是覺得顧司業若聽見這句話,今日午飯都能多吃半碗!”
王令懶得搭理他,他今日還真沒打算惹事。
這段日子外面的事情一樁接著一樁,他在欽華雖然沒把功課徹底扔下,可跟駱文山那個牲口一比,王令總覺得自己像是每天只剩吃飯睡覺和丟人。
尤其上次他的座位被挪到第一排靠著駱文山以後,他的日子更難過了。
駱文山這人平日從不多管閒事,別人遲到早退,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可偏偏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駱文山看王令的眼神越來越像在看一塊尚未雕完的木頭。
大概因為王令是王珪的弟弟,又頂著順天解元的名頭,駱文山已經隱隱把他當成了一個年輕版、還沒長好的王珪。
每次考校完,別人錯一道題,先生最多批一句。
可輪到王令,駱文山能在旁邊不鹹不淡地來一句:“你兄長十九歲會試時,這種題應當不會錯。”
王令寫完一篇策論,自我感覺相當不錯。
駱文山看完,沉默片刻:“若是王修撰來寫,河工這一段應該還會再多想一層。”
有一回王令實在忍不住問他:“駱兄,你究竟是在教我,還是在懷念我大哥?”
駱文山想了半天,竟然認真回了一句:“都有。”
差點把王令氣得拿《大周律》給他開瓢。
所以王令今日已經想好了,先啃《河防紀略》,再翻鹽政舊檔,晚上回去把前幾年的會試硃卷重新過一遍。
下次考校,他非得把駱文山那張常年寫著“也就這樣”的死人臉按在卷子上狠狠幹一回。
想到這裡,王令步子都輕快了幾分。
然而他剛跨進講堂,腳步忽然停住,跟在後面的張英差點一頭撞在他背上。
“王兄,你怎麼不走——”
王令沒說話,只盯著講堂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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