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時剛過,宮城裡的風依舊冷得厲害。
雖說已經開春,可京城這天氣向來沒什麼規矩,前幾日才暖和一點,昨夜一陣北風颳下來,宮牆夾道里又透著一股鑽進骨頭縫裡的寒意。
鄭妃今日卻偏偏穿得格外單薄。
往日她最喜歡顏色鮮亮的宮裝,頭上珠釵也從來不少,可今日為了進御書房哭這一場,特意換了一身素色長裙,外頭只罩了一件看著就不怎麼擋風的薄披風,臉上撲了厚厚一層白粉,甚至連眼下都特意壓出幾分青黑。
出門以前,她還對著銅鏡看了許久,覺得臉色不夠憔悴,又讓宮女拿帕子往眼角揉了幾下。
等一路趕到御書房外時,整個人瞧著確實像一夜沒睡、受盡委屈。
鄭妃對此十分滿意,親兒忤逆,母族受辱,再加上一夜未眠,任誰見了不得先心軟三分?
今日她便要讓陛下知道,韓王這個兒子如今都被王家教成什麼樣了!
結果她剛走到殿外,總管太監便滿臉歉意地迎了上來,“娘娘來得不巧,陛下正在批幾份緊急軍報,方才特意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打擾。”
鄭妃眉頭一皺,“本宮有要事求見。”
總管太監腰彎得更低,“奴婢明白。娘娘稍候,等陛下忙完,奴婢立刻進去通傳。”
這一候,便從辰時等到了巳時。
巳時又一直等到快近午時。
鄭妃最開始還能站得筆直,想著一會兒進門以後該怎麼哭,第一句是先哭韓王不孝,還是先哭自己這個生母寒心。
站了小半個時辰以後,她便沒心思想這些了。
宮牆之間的風一陣接一陣,薄披風根本擋不住。她兩隻手縮在袖子裡,鞋裡的腳趾頭凍得發麻,鼻尖也越來越紅。
臉上那層為了裝病撲得格外厚的白粉更遭不住。風一吹,眼淚一凍,再拿帕子擦幾次,左邊掉一塊,右邊留一道,到了後來,整張臉跟刷了幾年又開始掉皮的白牆差不多。
身後的宮女看得心驚膽戰,小聲道:“娘娘,要不奴婢去給您取件厚披風?”
“不必!”鄭妃咬著牙,凍得聲音都開始發顫,“本宮今日便要讓陛下看看,本宮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
宮女沒敢再說。
而此刻,御書房內卻暖得讓人犯困。
地龍燒得正旺,炭盆裡偶爾響起一聲輕爆。
皇帝剛批完一份摺子,端起熱茶慢悠悠喝了一口,又翻開旁邊另一份奏報。
總管太監進來換茶時,忍不住往外面看了一眼,“陛下,鄭妃娘娘已經站快兩個時辰(四個小時)了。”
皇帝連頭都沒抬,“走了嗎?”
“沒有。”
“那便說明還不夠冷!”
總管太監嘴角輕輕抽了一下,趕緊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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