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到了天下書院大比這一日。
天還沒徹底亮透,欽華書院外那片足以容納數千人的廣場便已經熱鬧起來。
數十面代表各家書院的旌旗沿著廣場兩側一路排開,北景、應天、曲阜、白鹿、嵩陽……平日只在士林傳聞中聽過的名字,今日幾乎全聚在了一處。
從各地趕來的大儒山長坐在高臺兩側,年輕學子則按書院劃分區域,衣冠整齊,神情肅然。
最外圍更是早早圍滿了來看熱鬧的京城百姓,尤其國子監那一塊,圍觀的人明顯比其他地方更多。
沒辦法,這兩日京城傳得最響的,早已經不是什麼“天下前十書院齊聚京城”,而是——國子監六大紈絝向天下名院宣戰!
所以王令幾人剛進備考區,便引來不少目光。有人好奇打量,有人低聲議論,更是有不少學子認出他們,湊在一起不知說了些什麼,隨後便是一陣低笑。
張英瞥了一眼,倒也沒急著搭理,拉開椅子便坐了下來。
陸子銘今日倒真聽話,沒有扛著大鐵鍬進場。
準確來說,鐵鍬還在,只是被他用布包了三層,悄悄立在國子監席位最後面,遠遠看去,倒像一根粗得離譜的柺杖。
王令瞥了一眼,懶得再說,只要這孫子別辯到一半突然扛著鐵鍬上臺,他便謝天謝地了。
幾人剛坐下沒多久,廣場外便傳來一陣儀仗聲,被皇帝派來主持今日大比的韓王終於到了。
親王儀仗一路停在廣場外,禮部官員迎上前時,韓王頭戴親王冠,身穿絳色蟒袍,神情沉穩,走路雖然還有些輕微不便,可遠遠看去,當真多了幾分這些日子京城人口中的“仁孝賢王”氣象。
不少第一次來京的外地學子已經低聲議論。
“那便是韓王殿下?”
“聽說前些日子為了救生母,親自割肉入藥。”
“難怪走路還不利索。”
“皇室之中能有這般孝心,確實難得。”
韓王聽著周圍隱約傳來的讚譽,腰桿都不自覺挺直了幾分。
直到走進後面的備考區,一眼看見坐在角落裡的王令六人,韓王臉上的沉穩當場沒了。
“王令!”
他左右看了一圈,確定附近沒幾個外人,三兩步便衝了過去。
王令剛把自己那杯枸杞水端起來,韓王已經一屁-股坐到旁邊,隨即咬牙撩起蟒袍下襬,大腿上還纏著厚厚一圈白布。
“你自己看看!本王為了你那破主意,這些日子在府裡硬生生躺了幾個月!”
“外面人人都說本王割股奉親,傷筋動骨,長吏他們也盯本王盯得比太醫還嚴。本王想出去聽個曲,他們都怕旁人看見本王腿腳利索,硬把本王往榻上抬!”
韓王越說越悲憤,抬手指了指自己明顯胖了一圈的臉,“你看,本王躺得茶飯不思都瘦了!”
張英低頭看了一眼他那張明顯養得油光水滑的臉,很識趣地沒有說話。
韓王還在繼續控訴,“最沒人性的還是你大哥!本王都傷成這樣了,他每日照樣來府裡講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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