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還只能塞進指甲，現在能塞進小指頭了。縫裡冒著細細的白氣，熱烘烘的，帶著那股子腥澀的硫磺味。
沈鹿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剛才那聲響，不是地震。”
賊溜的爪子攥緊了糧包：“不是地震是啥？”
“地底下的岩漿在往上頂。”沈鹿的聲音很平，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頂到淺層岩石的時候，石頭碎了，氣衝出來，就是剛才那聲悶響。”
谷里安靜了兩息。
石磙的蹄子在地上磕了一下，聲音發顫：“那……那還會響嗎？”
“會。而且會越來越響，越來越密。”
沈鹿的手指按在石板上那個“七”旁邊，炭條劃了一下，把“七”改成了“四”。
賊溜的糧包掉了。
鐵颯的尾巴抽了一下地面，嗓子裡擠出兩個字：“四天？”
“最多四天。”沈鹿把炭條放下，“原來定的是後天黃昏拔營，現在不等了。能走的，明天天一亮就走。”
石磙猛地扭頭看向石固。
老三角龍蹲在坪子邊緣，四條腿紮在地上，渾濁的老眼珠子盯著南邊天際那團紅光，角尖在月光裡微微發顫。
鐵颯掃了一眼眾龍，嗓子一梗：“明天走幾口？”
“先走老的、慢的、帶崽的。石固跟著第一撥。”沈鹿的目光落在石磙身上，“石磙，你領路。”
石磙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蹄子在地上磕了磕：“先生，你呢？”
“我殿後。”
鐵颯的身子彈了一下，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喉嚨裡的氣頂了三回，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憑啥。”
“谷里還有物資沒轉完，符號牆最後幾塊拓片沒幹透，哨位要有人守到最後一刻。”沈鹿扳著手指頭數，聲音還是那麼平，“走得動的先走，走不了的我盯著裝完再走。”
鐵颯的瞳孔縮成兩條線，尾巴在地上抽得啪啪響，嗓子壓得像刀刃刮鐵：“我不走。”
“你走。”
“我——不——走。”
鐵崖在暗處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一聲不大，可在場每一隻龍都聽見了。鐵崖沒說別的，就那一個“嗯”，沉甸甸的，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
沈鹿抬頭看了它一眼，鐵崖的兩顆黃眼珠子在紅光裡亮著，什麼表情都沒有，嘴巴閉得緊緊的。
可沈鹿讀得懂那個“嗯”的意思。
它也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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