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個字在它腦子裡轉，轉了一圈又一圈，每轉一圈就往心裡砸一下。
它想起石磙昨天跪在它面前磕蹄子的樣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大餅臉上的泥都哭花了，嗓子喊啞了還在喊：爹你走嘛，你走嘛。
它沒動。
它想起石磙小時候在磨角石上蹭角的樣子，才那麼一丁點大，蹭一下摔一跤，摔一跤爬起來接著蹭，蹭到角尖冒了血才肯歇。
它沒動。
可鐵崖那四個字砸下來的時候，它的膝蓋彎了。
磨角石底下的裂縫又吐出一股白氣，比剛才粗了一倍，嗆得石固打了個噴嚏，鼻涕甩在石面上，嗤地一聲冒了白煙。
石固低頭看著那縷白煙，看著腳下那道正在一點點變寬的裂縫，看了很久。
然後它抬起右前蹄。
就一步。
朝著谷內的方向，邁了一步。
蹄子落地的時候，聲音悶悶的，像心跳。
石磙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來的，蹲在三十步外，大餅臉上的泥已經被眼淚衝出了兩道溝，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石固沒看它，老眼珠子盯著前方，混濁的瞳孔裡映著谷內方向那些忙碌的身影。
它又邁了一步。
兩步。
石磙的蹄子在地上刨出一道深痕，它衝上去，一頭拱在石固的肋下，角尖抵著老三角龍的肚皮，力道輕得像在碰一隻蛋。
石固哼了一聲，嗓子澀得像兩塊砂石磨：“莫推，老子自己走。”
石磙的鼻涕泡炸了一個，聲音又啞又抖：“俺沒推……俺扶著……”
“誰要你扶。”
石固的蹄子又往前邁了一步，第三步，比前兩步大了一寸。
石磙緊貼在它肋下，一步不敢離開，大餅臉埋在老三角龍的褶皮裡，眼淚鼻涕全蹭在了它爹身上。
石固沒罵它。
議事坪上，沈鹿站在石臺邊，遠遠地看著東邊那兩個一大一小的影子從晨霧裡慢慢走出來。
鐵崖已經回到高坡上了，蹲在老位置，面朝南方，兩顆黃眼珠子在晨光裡亮著，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沈鹿的目光在鐵崖身上停了兩息，收回來，低頭在石板上把石固的名字從“未定”那一欄劃掉，挪到了“明日首批”的佇列裡。
鐵颯不知道什麼時候蹲到了她旁邊，瞳孔裡映著石磙扶著石固一步一步走過來的畫面，耳朵貼平了，尾巴尖在地上輕輕拍了一下。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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