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聲不吭,蹄子在地上刨得碎石飛濺,眼珠子死盯著前方,嘴唇抿成一條線。
石固被它半攙半擠著往前挪,老三角龍的四條腿邁得比之前快了,膝蓋還在抖,可每一步都咬著勁兒往前踩,蹄子落地的聲音從悶變成了敲。
賊溜跑在隊伍外圍,懷裡抱著罐子筐,筐被它摟得死緊,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嘴裡罵罵咧咧的聲音被風撕成碎片送過來。
“碎了三罐!三罐漿果醬!那是俺第七批封的!石磙你個蹄子,當時就是你非得往筐裡塞石頭當墊子,墊個屁!全磕碎了!”
石磙的蹄子頓了一拍,大餅臉扭過來,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它沒接嘴,蹄子重新刨起來。
賊溜罵到一半發現沒人搭腔,嗓子更大了:“還有兩包乾糧!泡得跟鼻涕似的!能吃是能吃,就是那個口感——先生你說說,這虧算誰頭上?地震算天災吧?天災損耗——”
“算你頭上。”鐵颯的嗓子從前面飄過來,不鹹不淡的,“誰讓你不拿布裹罐底。”
賊溜的嘴巴噎住了,爪子在筐上敲了兩下,悶聲道:“下回裹。下回一定裹。”
沈鹿騎在鐵颯背上,嘴角動了一下,沒讓人看見。
隊尾,小劍龍咬著牙跟在石磙身後,十一隻小崽子擠成一小團,腿短的被腿長的擠著往前帶,最小的那隻原角龍幼體幾乎是被兩邊的同伴夾著拖的,四條小短腿在地上刨得飛快,蹄子都快磨出煙了。
小劍龍回頭數了一遍——十個。
它的骨板抖了一下,眼珠子裡閃過一絲什麼,又被它壓下去了。
鐵苗走在沈鹿和鐵颯的側後方,背上皮囊繩勒得緊緊的,七卷獸皮紋絲不動。它的步子不快不慢,每走一段就偏頭看一眼沈鹿的臉色,安安靜靜的,像一道無聲的影子。
太陽往西沉,灰濛濛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南天那團紅光反而越來越亮,像有人在天邊燒了一堆永遠不會滅的火。
沈鹿回頭看了一眼東南方向。
塵柱比中午又高了一截,底部的灰黃色變成了暗褐色,濃得像實體,把地平線整個吞掉了。
更遠的地方,紅光透過塵幕滲出來,一圈一圈地往外擴,像一隻正在慢慢睜開的瞳孔。
她的指甲掐進鐵颯的鱗片縫裡,掐得指尖發白。
鐵颯的脊背微微一僵,沒回頭,嗓子壓到只有她能聽見的音量。
“看夠了?”
“嗯。”
“那別看了。”
沈鹿把頭轉回來,風把她的頭髮糊了一臉,她伸手撥開,目光落在前方鐵崖的背影上。
十二米的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鋪在碎石路上,像一條從腳底延伸到天邊的路。
肩膀上的血痂在暗紅色的光裡發黑,一步一步,穩得像這條路本身。
沈鹿的嗓子眼動了一下,聲音被風吹得很輕。
“天黑前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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