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麼!”主事的族老一拍桌子,“聖旨都下了,朝廷的大軍還壓在那兒呢!”
“豐城侯李彬是靖難名將,連交趾都鎮得住,還鎮不住倭國?咱們子弟去了,正好跟著朝廷的船喝頭一碗湯!”
“對!咱家把族裡最能幹的子弟都挑出來,去了倭國,買地、開鋪、辦工坊,把根紮下去!等那些沒膽子去的反應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於是乎,大族的少爺們,一夜之間換了一副模樣。
平日裡鬥雞走馬、呼朋引伴的紈絝,如今一個個揣著家裡的銀票,帶著賬房先生,在碼頭上指指點點。
“這塊地皮,回頭我得拿下。”
“那邊的鋪面,我要三間!”
“礦山雖然歸朝廷,可運礦的騾馬行、鐵匠鋪,那得是咱們的!”
也有精明的族老,悄悄拉住自家子弟,低聲叮囑:“到了那邊,行事收斂些。太子殿下有言在先,鬧事的打折腿、遣返原籍。”
“咱們是去發財的,不是去送死的!該孝敬布政使的孝敬,該守的規矩守,把這頭一碗湯喝穩當了,才是本事。”
子弟們一凜,齊聲應是。
登船那日,碼頭上人山人海。
新任布政使沈濟川,一身嶄新官袍,站在頭一艘官船前,望著漸遠的京城,長長吐出一口氣:“為官半生,治水修城,今日方知何為大事。此去倭國,定要開出一片新天地。”
按察使潘秉直面無表情,只冷冷道:“沈大人,到了那邊,你管建設,我管法度。咱們各司其職,把這一方天地治理得井井有條。”
“善。”
豐城侯李彬一身戎裝,腰挎長刀,站在主艦船頭,望著越來越近的海平線,回頭看了一眼京城的輪廓,忽然咧嘴一笑:“豐城侯李彬,領命鎮倭!”
他身後,衛所的將士持刀列隊,甲冑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帶隊的千戶板著臉,一聲令下:“都聽好了!船隊出發之後,一路海疆,軍法從事!到了倭國,誰敢生事,軍法處置,誰也保不了!”
他這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士紳子弟們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鑽進了船艙,可一進艙門,又探出腦袋,朝碼頭上的族老揮了揮手:“爹!等著孩兒的好訊息!”
碼頭上,有人叩首,有人揮手,有人抹淚,也有人扯著嗓子喊:“到了那邊,寫信回來!”
“爹,娘,等俺在倭國種出莊稼,就接你們過去!”
“我兒,好好跟著朝廷幹,莫要丟咱家的人!”
“知道了知道了!你們回吧!風大!”
李彬站在船頭,看著這一船船的煙火氣,忽然想起當年隨燕王靖難,從北平打到南京,一路上見的也是這樣的場面。
他低聲笑了笑:“當年是從北平往南打,如今是從京城往東渡。一輩子,盡跟著陛下開疆拓土了。”
他身後,副將湊上來,壓低聲音道:“侯爺,按察使潘大人那邊傳了話來,說到了倭國,頭一件事是立規矩。”
“軍中犯法的,軍法處置;民間犯法的,按大明律來。誰的面子也不看。”
李彬點頭:“潘秉直那性子,正合朕……正合咱們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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