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取士,不就行了?”
朱高熾這一句,說得輕描淡寫,可殿裡幾個人,都是一愣。
“分卷取士?”朱棣眉頭擰成了疙瘩。
“分卷取士。”朱高熾道,“老頭子您想想,這南北分裂,根子在哪?在朝堂上全是南人,北人進不來。那北人為什麼進不來?因為考不過南人。那咱們就把這道口子,直接改了:會試取士,分南卷、北卷,南邊的舉子考南卷,北邊的舉子考北卷,各自定額,取中的人數,按南北的比例定。南卷取六成,北卷取四成,一科下來,北邊穩穩當當有幾十個進士入朝。往後每一科都是如此,北邊的讀書人,年年有盼頭,考得上,當官,替北邊說話。”
“卷面上怎麼寫?會試還是那張卷子,可閱卷的時候,南卷歸南卷,北卷歸北卷,分開來取。南邊的舉子,跟南邊的比;北邊的舉子,跟北邊的比。誰也不用跟誰死磕。取中的比例,定死了,誰也不許動。”
朱高熾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這麼一來,北士不用跟南士在卷面上死磕,南士也不會被擠得沒位置,南北兩邊,都有定額,都有人進朝堂。十年二十年下來,北邊的學宮、書院,越辦越旺,讀書人越來越多,底蘊一點一點補上。到那時候,南北這桿秤,不就平了?”
朱棣聽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道:“那……那遷都呢?”
“遷都?”朱高熾道,“遷都也不是不行,可您那法子,是笨法子。”
朱棣:“???”
“您想啊,”朱高熾掰著指頭,“遷都,得花錢吧?得得罪人吧?得折騰十年八年吧?可折騰完了呢?北地文化底蘊,實在太差了。北邊打了那麼多年仗,學宮書院燒了個乾淨,讀書人跑的跑死的死,就算您把朝廷搬到北平,北邊的讀書人,十年之內能長出來嗎?不能。百年之內,也不一定追得上南邊。您把朝廷搬過去了,可北邊還是沒人能考上來,朝堂上坐的,還是南人。那這遷都,遷了個寂寞?”
“北邊缺的是什麼?是底蘊。是先生,是書,是幾十年沒斷過的文脈。朝廷搬過去,能搬過去幾座學宮?能變出幾千個教書先生來?不能。可科舉分卷不一樣,那是直接在北邊的讀書人面前,擺一條明明白白的路:你只要考,就有定額,就有位置。有了盼頭,誰還肯荒廢了書?北邊的學宮書院,用不著朝廷催,自己就旺起來了。”
“所以啊,”朱高熾道,“要我說,與其花大價錢搬家,不如直接改科舉。分卷取士,花不了幾個錢,得罪不了幾個人,還能讓北士年年有位置。這才是治本的法子。”
朱棣:“…………”
姚廣孝:“…………”
兩位自詡算無遺策的頂級君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說不出話來。
朱高煦朱高燧早就聽傻了,兩兄弟大眼瞪小眼,心裡只有一句話:大哥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良久,姚廣孝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聲音都有些發飄:“殿下,這分卷取士……南卷北卷,比例怎麼定?卷面怎麼分?北士的水平,跟南士差著一大截,若是分卷取士,南邊會不會說朝廷偏心北邊?”
“會。”朱高熾道,“可這話得分兩頭說。頭一樁,太祖爺當年掀了南榜,那是在北士身上揚刀,立的是朝廷的威;咱們今天定南六北四,是在南北兩頭分果子,立的是天下的規矩。這兩樁,南邊的人,心裡都門兒清。第二樁,分卷取士,取的是北士,可北士進了朝堂,替北邊說話,北邊的軍戶邊民有了盼頭,南邊反而省了心。這筆賬,南邊那些聰明人,算得比咱們清楚。”
姚廣孝捻著念珠,喃喃道:“南六北四……南六北四……”
“對,南六北四。”朱高熾道,“往後十年二十年,北士考中的人一年比一年多,北邊的學宮書院一年比一年旺,等北邊也能跟南邊掰腕子了,這比例,自然就能往一塊兒並。”
“那南邊的讀書人,會不會怨朝廷斷他們的進身之路?”朱棣忍不住問。
“不會。”朱高熾道,“南卷取六成,還是大頭。南士的進身之路,比北邊寬得多。他們要怨,只能怨自家佔了便宜還不許別人分羹,這話,他們自己都說不出口。”
殿裡,又靜了下來。
朱棣望著自家兒子,半晌,忽然笑了,笑裡帶著點自嘲:“朕想了十幾年的法子,你一盞茶的工夫,就給推翻了。”
“老頭子您那法子,也不是全錯。”朱高熾道,“北平做政治中心,南京做經濟中心,這話沒錯。可遷都是手段,不是目的。”
“您要是真遷都,兒臣也攔不住,可兒臣勸您一句:遷都之前,先把這分卷取士的詔書下了。兩頭並進,才是萬全。”
朱棣看著他,又看了姚廣孝一眼。
姚廣孝閉著眼,捻著念珠,半晌,才輕輕道了一句:“陛下,太子爺這話……老臣聽著,在理。”
。久很了默沉棣朱








